冬天砍柴的岁月
孙喜贵
场光地净的深秋,转眼间就变成了严寒的冬天。冰冷的冬日,却成了我们这群伙伴上山砍柴的主要时节。那时还是12岁左右的少年,每天五点多就得起床,穿上不算厚实的棉袄和麻绳纳底、布片补帮的小黑鞋,揣上镰刀、构绳和叉子,便上山砍柴。无论寒风刺骨,或是晴或阴、或霜或雪,我们都雷打不动,天天爬山砍柴成了家常便饭。
我生长在一个深山小沟里,村子三面环山,东面是个小小的峡谷口,也是村里唯一的出入口。远处村庄的人路过这里,压根想不到沟里还藏着一个山村。或许是上天的馈赠,小山村人口不多,山场和土地面积却颇为广阔,五谷俱全、物产丰富,家家户户都有饭吃,不管好坏总能填饱肚子。从我记事起,至少从没挨过饿。
八十年代之前,家家户户都用柴火做饭烧水,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材”,离了它便寸步难行。父辈们偶尔也会爬山砍柴,但次数少之又少。这份重任,自然就落到了我们做儿子的肩上——要是缺柴断火、耽误了做饭,可是要“挨整”的,谁也不敢缺席。于是,大伙争相砍柴成了“比赛”,谁砍了几捆、谁不小心挨了批评、谁砍柴时伤了手没法上山,都成了餐余饭后的热门话题。就这么着,我们熬过了一个个冰冷又温暖的寒冬,直到腊月三十才准时停工。那时,我们这群伙伴里,有的读初中,有的上了高中。
早上七点左右,我们挺着身子,肩扛背驮,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下挪,把砍好的柴运回家。放下柴火时,小棉袄里外都湿透了,满身的汗臭味直往外冒。匆匆吃完早饭,又得赶紧往学校跑,生怕耽误上课。直到课余时间,才感觉到棉袄又冰又潮,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格外不舒服。为此,我曾写过一首不成样的小诗:“麻绳纳底布裁帮,量出乡愁万里长。两脚风尘终不怨,山蹊日日读书郎。”
有时天公不作美,爬山时明明没雪,爬到山顶却突然下起大雪。忙活了一大早,最后只能空手而归。返程的路上,满是失落与遗憾,忍不住埋怨老天爷——明知没用,心里的火气也得找个地方发泄,憋在肚里实在难受。下大雪时,我们必定得往家赶,随口骂上几句,也算是出了气。
那时没有钟表计时,我们只能歪着脖子、斜着脑袋四处打量,哪儿有柴的影子就往哪儿去砍,类似的情形数不胜数。
大雪过后,砍柴的活儿只好暂停,却能观赏到漫山遍野的雪景:所有的树木和植物都裹上了毛茸茸的白装,一片银装素裹,格外美丽亮眼。
七十年代初,邻村村子大、人口多,也有人来我们村的山场砍柴,后来人越来越多。他们把山上的沟坡、南坡(阴坡)、北坡(阳坡),甚至悬崖峭壁上的柴都砍得一干二净。光秃秃的阴阳坡、山沟峡谷,就像刚剃过的脑袋一样光溜。这一来,我们只好翻山越岭,去别村的坡顶上砍柴。原本就近的山场变得遥远,有时还砍不到多少,可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村上下差一两岁的小伙子有十几个,其中我和一位同学算是“砍柴能手”,“头把交椅”轮流坐。不光年少时砍柴厉害,后来能下地干活了,收割小麦和谷子时,我们俩的速度跟生产队长不相上下,被大伙戏称为生产队的“左膀右臂”。
话说回来,后来村干部见我们如此辛苦,心疼不已,便开会研究出了一个办法——“禁坡”,还专门用石板刻了告示,写明“从小庙角至小北沟,禁止任何人砍柴”,其实主要是不让邻村人来我们村的山场砍柴。
这看似“古怪”的办法,还真起了大作用。两年后就见了成效,往日光秃秃的山坡又恢复了原貌。我们砍柴变得方便多了,省时省力,再也不用翻山越岭去远处了。村民们都很高兴,我们这些砍柴的小伙子更是喜不自禁,拍手称快,露出了久违的舒展笑容。
作者简介:河北涉县退休干部,爱好文学、写作与读书,偶有作品发表于报刊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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