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躺平"成为奢侈
杂文随笔/李含辛
德国特斯拉工人举着"反对剥削"的标语走上街头时,他们或许没意识到,自己口中的"血汗工厂"条件,正是地球另一端工人梦寐以求的"天堂"。一周五天、每天八小时的工作制,月薪折合人民币3.5万元——这样的"苦难"在全球化舞台上,竟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柏林工厂的工人抗议者声称"工作吞噬生活",要求缩短至每周四天工作制。他们举着咖啡杯在工会集会上慷慨陈词,却忘了这杯咖啡的价格抵得上发展中国家工人半日工资。3.5万元的月薪在德国或许只算中产,但放在全球坐标系里,已是金字塔尖的1%。这种"苦难"更像是一种特权——有底气为生活质量抗争的特权。当德国工人为周末能否多喝两杯啤酒而罢工时,孟买的纺织工人正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马斯克在上海工厂安装的监控摄像头,记录着另一种"高效":12小时轮班、月休2天、工资不足万元的流水线战士。这里没有工会,只有KPI;没有"工作生活平衡",只有生存倒计时。中国工人用腰椎间盘突出和胃溃疡,换来了特斯拉全球最低的生产成本。当柏林工人计算工时的时候,上海工人计算的是加班费——多300块就能给孩子报个英语班。这种"自愿"的拼命,比任何强迫劳动都更令人窒息。
资本家的算盘打得精妙:在德国,用高福利买断工人时间;在中国,用相对高薪买断工人健康。当西方媒体抨击"血汗工厂"时,他们刻意忽略了一个事实——同样的特斯拉,在德国是"剥削",在中国却是"优质就业"。这种双标背后,是发达国家将低端产业外迁后,对发展中国家劳工权利的集体漠视。德国工人可以因为食堂三明治涨价罢工,而越南工厂的工人连呼吸致癌粉尘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生活在一个荒诞的时代:德国工人为"过度保护"起诉资本家,而发展中国家工人为"保护不足"感谢资本家。当马斯克在推特上歌颂"人类火星梦"时,他的上海工厂里,工人正用近视加深的眼睛盯着0.01毫米的零件公差。科技巨头们高谈阔论"改变世界",却连改变一个车间的工作条件都吝啬。这种进步,不过是把19世纪的剥削机器,刷上了21世纪的硅谷油漆。
这场诉讼撕破了全球化最虚伪的面纱:当西方工人为"躺平权"抗争时,他们口中的"剥削",正是第三世界工人用尊严换取的"机会"。这不是特斯拉一家公司的困境,而是整个资本主义体系的死结——有人为尊严罢工,有人为生存加班,而利润永远流向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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