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骑士脱下铠甲：

     司各特与《艾凡赫》的浪漫革命

              文｜车向斌

在 19 世纪初的欧洲文坛，有位 “跨界达人” 活得比小说还传奇 —— 沃尔特・司各特，这位苏格兰律师出身的作家，既懂法律文书的严谨，又恋古堡废墟的浪漫；既写过史诗般的诗歌，又一不小心开创了历史小说的先河。而《艾凡赫》这部让他声名鹊起的作品，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中世纪嘉年华，既装着真实的历史骨架，又裹胁着让人内心澎湃的浪漫的文学血肉。在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当我们拨开骑士披风上的尘土，会发现这部小说不仅是对十字军时代的生动复刻，更是司各特用文学魔法完成的一场 “历史民主化” 革命 —— 它让帝王将相之外的普通人，也能在历史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一、从律师到小说家：司各特的 “历史情结” 溯源

要读懂《艾凡赫》，就得先读懂司各特这位 “不务正业” 的文学先驱。1771 年，司各特出生在苏格兰爱丁堡一个律师家庭，自幼因小儿麻痹症跛足，却练就了 “用眼睛丈量世界” 的本领。童年时，他常被家人带去苏格兰边境的古堡游历，那些爬满常春藤的断壁残垣、老人口中流传的骑士传说，在他心里埋下了历史的种子。大学期间，他主修法律，却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收集民间歌谣、研究中世纪文献上，甚至还组织了 “苏格兰歌谣俱乐部”，成了圈子里有名的 “中世纪通”。毕业后，司各特顺理成章地当起了律师，工作之余笔耕不辍。起初他写诗歌，《最末一个吟游诗人之歌》《玛米恩》等作品让他红极一时，可当拜伦横空出世，抢走了诗歌界的风头，司各特果断转身，把目光投向了没人深耕的历史小说领域。这一转身，不仅成就了他自己，更让历史小说从文学的 “边缘地带” 走进了 “中心舞台”。

司各特的过人之处在于，他不像传统历史学家那样罗列年份和条约，而是把历史变成了 “可触摸的故事”。他曾说：“历史不是枯燥的编年史，而是无数人的喜怒哀乐构成的戏剧。” 这种理念，恰好体现在《艾凡赫》的创作中。19 世纪初，英国社会正经历工业革命的剧变，人们既对未来感到迷茫，又开始怀念 “ simpler times” 的中世纪。司各特敏锐地捕捉到这种社会情绪，以 12 世纪末的英国为背景 —— 彼时十字军东征刚刚结束，诺曼贵族与撒克逊平民矛盾尖锐，犹太人与基督徒相互敌视，这样一个充满冲突与张力的历史节点，成了他演绎故事的绝佳舞台。

更有趣的是，司各特创作《艾凡赫》时还藏着一个 “小心机”。当时苏格兰与英格兰刚刚合并不久，民族认同问题引发热议，司各特希望通过这部以英格兰历史为背景的小说，传递 “多元共存” 的理念 —— 无论是诺曼人、撒克逊人，还是犹太人，都能在历史的进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这种超越民族偏见的视野，让《艾凡赫》从一开始就跳出了 “地域小说” 的局限，成为具有普遍意义的文学经典。

二、《艾凡赫》：一场中世纪的 “真人实景秀”

如果说历史是原材料，那么司各特就是顶级的厨师，他用《艾凡赫》做出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 “中世纪大餐”。这部小说的情节紧凑得像好莱坞大片：小说12世纪末英格兰狮心王理查一世统治时期为背景，讲述了撒克逊骑士艾凡赫在民族矛盾中捍卫正义、挫败政变阴谋，最终实现个人救赎与民族和解的故事。文本通过阿什贝比武大会、托奎尔斯通城堡争夺战和圣殿会堂对犹太姑娘丽贝卡的审问三大核心事件，展现了中世纪英格兰的社会冲突与骑士精神。十字军骑士艾凡赫隐姓埋名回国，卷入了狮心王理查与弟弟约翰的权力斗争，途中邂逅美丽的贵族少女罗文娜，结识机智勇敢的撒克逊自由民威尔・斯卡利特，还得到了犹太富商艾萨克父女的帮助，最终在比武大会上大放异彩，粉碎了约翰的阴谋，促成了诺曼人与撒克逊人的和解。

司各特的叙事技巧堪称 “祖师爷级别”，他就像一位熟练的导演，把各种戏剧元素拿捏得恰到好处。小说开篇，他没有平铺直叙介绍背景，而是直接把读者扔进了塔夫河谷的森林客栈 —— 这里有伪装成朝圣者的艾凡赫，有嚣张跋扈的诺曼贵族，有神秘的游吟诗人，还有暗藏杀机的罗宾汉团伙。短短几页，人物、冲突、悬念全部登场，让人一读就停不下来。这种 “沉浸式开篇”，后来被无数小说家借鉴，包括狄更斯、雨果都深受影响。

更让人惊叹的是司各特对历史细节的还原度。为了写好《艾凡赫》，他查阅了大量中世纪文献，从骑士的铠甲样式到贵族的饮食礼仪，从城堡的建筑结构到货币的流通形式，都力求真实。比如小说中描写的比武大会，骑士们的着装、比武的规则、观众的反应，都严格遵循 12 世纪的历史记载；而撒克逊农民的生活场景 —— 简陋的茅屋、粗糙的面包、对诺曼贵族的怨恨，更是对当时社会阶级矛盾的真实写照。但司各特又不是 “历史的奴隶”，他懂得在真实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加工。比如罗宾汉这个传说人物，历史上记载寥寥，司各特却把他塑造成了机智幽默、劫富济贫的 “民间英雄”，让这个形象从此深入人心。有读者调侃：“现在大家记住的罗宾汉，其实是司各特创造的版本。”

小说中的人物塑造更是亮点纷呈。主角艾凡赫不像传统骑士那样 “高大全”，他既有骑士的勇敢忠诚，也有年轻人的冲动固执；他为了爱情可以奋不顾身，也会在政治斗争中感到迷茫。这种 “不完美的英雄”，让读者觉得更加真实可亲。而犹太少女丽贝卡的形象，更是打破了当时文学作品对犹太人的刻板印象 —— 她美丽善良、聪慧勇敢，既精通医术，又有独立的人格，面对贵族的逼迫宁死不屈。在那个反犹情绪严重的年代，司各特能塑造出这样一个正面的犹太角色，堪称 “文学的勇气”。有评论家说：“丽贝卡不仅是《艾凡赫》中最动人的角色，更是 19 世纪文学中女性觉醒的先驱。”

此外，小说中的配角也个个鲜活。狮心王理查既有国王的威严，又有骑士的豪爽，他微服私访时的幽默风趣，与战场上的英勇无畏形成鲜明对比；而反派约翰亲王则坏得 “有层次”，他不仅贪婪狡诈，还带着一丝可悲的嫉妒 —— 他既嫉妒哥哥的威望，又渴望得到臣民的认可，这种复杂的人性描写，让反派不再是简单的 “工具人”。就连客栈老板、铁匠、游吟诗人这些小角色，也都有自己的性格和故事，他们就像中世纪社会的 “群众演员”，共同构成了一幅生动的 “社会风情画”。

三、历史小说的 “开山之作”：司各特的文学革命

《艾凡赫》的成功，不仅在于它的故事好看，更在于它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文学体裁 —— 现代历史小说。在司各特之前，虽然也有以历史为背景的作品，但要么是像《堂吉诃德》那样的讽刺小说，要么是像传奇故事那样脱离现实，而司各特第一次把 “历史的真实性” 与 “文学的虚构性” 完美结合，让历史小说成为一种独立的文学门类。

司各特的历史小说有三个 “革命性特征”：一是以真实历史事件为框架，比如《艾凡赫》中的狮心王理查回国、诺曼与撒克逊的矛盾，都是真实的历史背景；二是让虚构人物与历史人物同台竞技。艾凡赫、丽贝卡等虚构人物的命运，与理查、约翰等历史人物的行动相互交织，既增加了故事的戏剧性，又让历史变得更加生动；三是注重社会各阶层的全景式描写。文本不仅写帝王将相的权力斗争，也写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让历史不再是 “帝王的传记”，而是 “所有人的历史”。

这种创作理念，对后世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巴尔扎克曾说：“司各特是我的老师，他教会我如何在历史中寻找故事。” 狄更斯的《双城记》、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都能看到司各特历史小说的影子。甚至连美国作家马克・吐温，都在《汤姆・索亚历险记》中借鉴了司各特的叙事技巧。可以说，没有司各特，就没有现代历史小说的繁荣。

除了文学形式上的创新，《艾凡赫》还承载着作者司各特的 “历史观” 与 “价值观”。在小说中，司各特没有简单地把诺曼人当成 “反派”，也没有把撒克逊人塑造成 “完美受害者”，而是客观地展现了两个民族的优缺点 —— 诺曼人的骑士精神与专横跋扈，撒克逊人的坚韧不拔与固执保守。他通过艾凡赫的行动，传递出 “和解” 的理念：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人，只有放下偏见，相互包容，才能共同创造美好的未来。这种超越时代的价值观，让《艾凡赫》在今天读来依然具有现实意义。

同时，司各特还通过小说对 “骑士精神” 进行了反思。在中世纪，骑士精神是贵族的 “行为准则”，但到了司各特生活的时代，这种精神已经逐渐衰落。司各特在《艾凡赫》中既赞美了骑士精神中的勇敢、忠诚、尊重女性等优点，也批判了其虚伪、僵化的一面。比如小说中的圣殿骑士布里恩，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阴险狡诈，他的行为正是对骑士精神堕落的讽刺。司各特用这种方式告诉读者：真正的高尚，不在于身份的高低，而在于内心的善良与正直。

四、穿越百年的 “文学魅力”：《艾凡赫》的当代解读

如今，距离《艾凡赫》出版已经过去了两个多世纪，但这部小说依然被无数读者喜爱，甚至还被多次改编成电影、电视剧、歌剧。为什么《艾凡赫》能拥有如此持久的魅力？我认为，答案很简单：它既有 “历史的厚度”，又有 “人性的温度”，还有 “故事的趣味”。

在今天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艾凡赫》就像一扇 “时光之门”，让我们得以穿越到 800 多年前的中世纪，感受那个时代的风风雨雨。当我们读到艾凡赫在比武大会上身披铠甲、手持长矛冲锋的场景，依然会热血沸腾；当我们看到丽贝卡面对死亡威胁依然坚守尊严时，依然会为之动容；当我们见证诺曼人与撒克逊人放下仇恨、握手言和时，依然会心生感慨。这种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正是文学的魅力所在。

此外，《艾凡赫》中的许多主题，在今天依然具有现实意义。比如民族融合与文化包容，在全球化的今天，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之间的交流越来越频繁，如何尊重差异、求同存异，是我们面临的重要课题；而丽贝卡所代表的女性独立意识，在女性地位日益提升的今天，依然能给我们带来启示；还有对权力的批判、对正义的追求，更是人类永恒的话题。

值得一提的是，司各特在创作《艾凡赫》时，还无意中推动了 “中世纪文化热”。小说出版后，欧洲掀起了一股 “中世纪复古风”，人们开始重新关注中世纪的艺术、建筑、服饰，甚至骑士精神也成为当时贵族追捧的潮流。这种文化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比如我们熟悉的 “奇幻文学”，从《魔戒》到《权力的游戏》，都能看到中世纪元素的影子，而这一切的 “始作俑者”，正是司各特和他的《艾凡赫》。

当然，《艾凡赫》也并非完美无缺。从今天的视角来看，小说的情节有些地方过于巧合，比如艾凡赫每次遇到危险都能化险为夷；而部分人物的塑造也带有一定的时代局限性，比如女主角罗文娜的形象相对单薄，不如丽贝卡那么立体。但这些小瑕疵，就像中世纪铠甲上的划痕，并不影响它的整体价值。正如一位评论家所说：“《艾凡赫》的伟大之处，不在于它没有缺点，而在于它用文学的力量，让历史变得鲜活，让人性变得温暖。”

五、骑士精神的 “当代回响”

沃尔特・司各特的一生，就像他笔下的骑士一样，充满了勇气与坚持。他从一名律师成长为文学巨匠，用 30 多部历史小说，为读者打开了一扇扇通往过去的大门。而《艾凡赫》作为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不仅是一部精彩的小说，更是一座连接历史与现实的桥梁 —— 它让我们看到，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性中的善良、勇敢、正义，永远都是最珍贵的品质。

在今天这个没有骑士的时代，但我们依然需要 “艾凡赫精神”。这种精神，不是指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的冲锋，而是指面对困难时的勇敢、面对偏见时的包容、面对权力时的正直。当我们在生活中遭遇挫折时，艾凡赫的坚韧能给我们力量；当我们面对不同群体的差异时，丽贝卡的善良能给我们启示；当我们在利益面前摇摆时，罗宾汉的正义能给我们指引。

司各特曾说：“文学的使命，是让人们在故事中学会思考，在历史中找到未来。”《艾凡赫》做到了这一点。它不仅让我们读懂了中世纪的历史，更让我们读懂了人性的复杂与美好。这部穿越百年的文学经典，就像一杯陈酿的美酒，越品越香，越读越有味道。

最后，让我们以小说中艾凡赫的一句台词作为结尾：“真正的骑士，不在于他的铠甲有多坚固，而在于他的心灵有多高尚。” 这句话，不仅是对骑士精神的最好诠释，也是司各特留给我们的永恒启示。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愿我们都能像艾凡赫一样，坚守内心的善良与正义，做自己生活中的 “骑士”。

车向斌，汉族，1967年生，大学学历，陕西省潼关县人。1992年结业于鲁迅文学院。当过报刊记者、编辑等职，现供职于陕西某报社。1993年开始文学创作，发表各类作品200万字。主要文学作品有：短篇小说《小张的爱情》《郭二牛的爱情小差》《缝穷的女人与她的官儿子》《毫州人“出口”那些事》《爱神的裁决》《秋日沉思》《过继》《二球》等；中篇小说：《优秀的“坑儿”》《卤肉西施》《为您添彩》《潼关烧饼进大城》。2023年5月出版中篇小说集《优秀的“坑儿”》。现为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职工作家协会理事。

2022年，中篇小说《优秀的“坑儿”》获首届世界华文小说奖。

                   (审核:武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