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吻醒冬光》——陈兆惠
立冬的日头是轻的,刚越过柿树梢,就被满枝橙黄坠得弯了腰。
我握扫帚推门时,烟火已先醒了——墙角那堆蜷了一秋的叶,正被火苗吻出细碎的响,烟絮缠着凉风往上飘,漫过柿树的枝桠时,把满树柿子染成了透亮的暖。风裹着寒意撞过来,却被这烟火气烘得软了三分,连空气里都浸着草木灰混着柿香的甜。
砖缝里嵌着秋的余温,枯槁的叶、卷边的蕉,都在扫帚尖儿下打着旋儿聚向火堆。黑狗从脚边蹭过,鼻尖碰响了水盆里的光,惊得半片蕉叶落进火里,腾起一蓬更软的烟。它晃着尾巴往树底钻,枝桠上的柿子坠得沉,风一吹便晃,像谁把小太阳串在了枝头,亮得晃眼。
院角的兰草偏要逆着冷,攒着劲儿抽新绿;芭蕉剩半片残叶,却仍撑着浅绿的骨。这小院最会藏暖,枯荣叠着、生熟裹着,连烟火都裹着软意——扫净的砖地露了青,火堆的暖漫到鞋尖,抬头时,阳光正从枝桠漏下,碎金落了满身。
等日头沉到墙那头,烟火早熄成了灰,余温却浸在砖缝里,摸上去还是暖的。
黑狗蜷在柿树根旁,尾巴尖儿搭着片干柿叶,偶尔抬眼,看月光漫过盆沿——那盆兰草的新叶沾了露,亮得像浸了水的玉。风裹着夜气钻进来,却绕着那堆冷灰打了个转,竟带了点草木烬的温。
我搬木凳坐在树底,摘颗离手的柿子,软得能掐出蜜。咬开时,甜香裹着暖意漫开,连牙尖都沾了冬的软。抬头看,月是淡的,枝桠是黑的,唯有满树柿子还亮着,像把秋的热,攒成了冬夜里的星。
院角的水盆结了层细薄的冰,映着半轮月,碎银似的。黑狗忽然起身,碰翻了竹篮里的枯枝,哗啦一声,惊得枝桠上的柿子晃了晃——这小院的冬夜,原是裹在暖里的:甜的柿、温的灰、软的月,连风,都藏着烟火吻过的余温。
雪还没来,可这夜,已经暖得像攥了团晒过太阳的棉。
立冬的小院,从晨的烟火到夜的温香,早把冬的冷意,揉成了生活里软和的甜——等第一场雪落满柿枝,这满树橙黄,该是冬雪里最亮的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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