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飞禽岛空降神秘客 顽劣童偶遇疯癫翁
潮涨潮落映渔村,白帆点点接苍溟。稚子无忧戏晨昏,赤脚踏碎浪中星。
飞禽岛三面环礁,一面倚山,世代以渔樵为业。岛民多姓李,其中有户渔家,膝下独子名唤可可,年方九龄。这孩子生得虎头虎脑,赤足能追鸥鸟三余里,潜水敢摸龙虾入石缝,唯独不肯沾半点诗书渔樵之事。
父母终日唉声叹气,老爹李老大常蹲在船头敲烟斗:"我儿若不学经纬,将来怎立足世间?"老娘王氏则攥着线轴抹泪:"邻家阿福都能帮衬撒网了,他倒好,整日爬树掏鸟蛋!"可可却只顾攀着椰树晃悠,忽然"嗖"地掷出石子,正中远处掠过的海鸥翅尖,惊得鸟群扑棱棱飞起,他倒拍着肚子笑出泪花,哪管爹娘愁白头。
忽一日,岛西废弃海神庙竟飘起炊烟。那庙宇荒了三十余载,断壁爬满青藤,阶前杂草比人高。消息如风过渔村,半日功夫传遍家家户户:"听说搬来个外乡老头!"有人说见他青布长衫洗得发白,佝偻如弓背虾;有人说他总背着个旧木箱,箱里传出叮叮当当怪响;更有夜归渔人声称,曾见庙宇窗隙漏出微光,似有星斗流转其中。
最奇的是那老头终日锁着庙门,唯闻弦歌不断。时而如船工号子雄浑苍凉,时而似童谣婉转清扬,惊得檐下宿燕扑棱棱乱撞。
这日可可又犯了顽性,偷了厨房半块米糕,溜达到庙后矮墙根下。青砖斑驳处恰有个狗洞,原是当年老住持养的黄狗刨出的。他踮脚窥去——院里晒着数十个古怪竹盘,大者如车轮,小者似罗盘,纵横交错摆着黑白石子,有的如繁星密布,有的似长蛇盘踞,正看得入迷,脚下青苔一滑,"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米糕飞出三丈远,正落在庙门门槛上。
庙门"吱呀"洞开,老头拄着枣木杖立在门槛。那杖头雕着只歪嘴仙鹤,杖身油亮如漆,显是用了多年。可可吓得缩成刺猬,眯眼偷瞧:老者须发半白,左额角有道月牙形伤疤,鼻梁上架着副铜框老花镜,镜片裂纹如蛛网。却见对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半颗金灿灿的门牙,竟唱着小调转身回屋:"逢方必点 逢刺必粘 左右同型走中间,单官莫粘 双活休贪 棋逢难处一小尖..."
那调子如船歌又似童谣,尾音拖着奇特的颤音,像渔人拉网时绳索的轻响。可可听得发怔,连屁股摔得生疼都忘了,直到庙里传出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才猛然惊醒,连滚带爬躲进礁石缝里。
自此每日晨曦微露,疯老头总在院中唱那古怪歌谣。可可便揣着野果扒着墙头学舌,虽不解"单官""两生"是何意,倒把韵脚记得滚瓜烂熟。有时老头还会摆弄那些竹盘,手指捻着石子起落如风,嘴里念念有词:"金角银边草肚皮,三线拆二有根基..."可可趴在墙头跟着晃脑袋,石子滚落竹盘的嗒嗒声,混着浪涛拍岸的哗哗声,倒成了他新的晨曲。
这日正当他晃着脑袋哼唱"立二拆三三拆四",忽听身后有人轻笑:"娃娃,你可知这'快马加鞭',鞭的是哪匹马?"
可可惊得一蹦三尺高,转身见是个蓝衫少年,面如冠玉,眼若朗星,腰间悬着个锦囊,正倚着椰树笑盈盈望他。树影筛下斑驳光点,落在少年青布鞋上,竟似踩着满地碎金。可可顿时红了脸,攥着衣角嗫嚅:"我...我不知..."
"那你可知'棋逢断处生',生的是哪般生机?"少年步步走近,衣袂带起淡淡海腥味。可可只觉他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自己藏在礁石缝里的弹弓。
正窘迫间,庙里忽然传出苍老的咳嗽声,少年闻声挑眉:"师父醒了。"说罢从锦囊里摸出颗莹白棋子,"这个送你,下次莫要扒墙偷听了。"棋子入手微凉,可可还没回过神,蓝衫少年已飘然远去,衣袂翻飞如海鸥掠浪,转瞬消失在椰林深处。
他低头看掌心棋子,竟非木非石,温润如玉,隐隐有流光转动。忽闻庙门"吱呀"作响,疯老头拄着枣木杖立在门口,老花镜后的眼睛精光一闪:"娃娃,捡到什么好东西?"
可可吓得手一抖,棋子"当啷"落进墙根石缝。老头却不追问,反倒捋着胡须唱起新调:"海边有个小娃娃,偷学棋歌忘回家,太阳晒黑小脸蛋,海鸥衔走草帽花..."唱着唱着,竟"噗嗤"笑出声,露出半颗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可可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疯老头不像传说中那般吓人。海风吹过椰林,送来远处归航渔船的号子,墙根石缝里的白棋子,正映着天光缓缓转动,像极了他昨夜梦见的海上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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