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忘了自己是从多少岁开始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承担了一个大人该承担的责任。自己一步一步逼着自己成长,逼着自己把稚嫩收起来、把脆弱藏起来、把眼泪咽下去。一路走来,有不少人说我思想成熟、看事情透彻、远超同龄人。别人说的成熟,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的差距,而我现在回头看,我的成熟不是这十年二十年的事,是那一次次在人生刀锋上硬生生磨出来的,是无数种看似不可能承受的痛自己咬着牙关挺过来的锤炼,是在一个孩子的身体里住进了一个历经轮回般的灵魂。
但我知道,这并不是某种天赋,更不是我主动想“变老”或“变成熟”。而是现实把我推到了没有第二条路的位置。我没有退路,因为从小开始我就没有任何依靠,所以我只能提前长大。别人有的童年,而我是没有的。别人可以哭、可以闹、可以等人来哄、可以依赖父母,我不行。我很早就知道,如果我不站起来,我就会倒下;如果我不扛着,我就会被生活压垮;如果我不强,我就活不下去,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在让自己变的强大。
我至今都记得自己十三岁半离开家踏上社会的时候,那个时候身上除了骨子里的倔,还有对生存最本能的渴望。我没有退回家躲着,我也没有资格躲,我知道我不努力,我可能连吃饱穿暖都做不到。父亲几岁时就离开,小时候因为没有父亲经常被别人欺负我们家和被人取笑看不起,七八岁我就明白,所谓依靠和安全感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必然,而母亲因各种原因无法承担起抚养我的能力,我们家和我从小的生活可以说是姑妈和表姐救济才活下来的。所以我从小就知道,我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撒娇、发脾气、矫情。我根就没有资格。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我自己。
所以,我从懂事开始就开始逼自己成为大人。我以别人看不见的方式练习承受,以别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去换底气。我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很懂事和我的坚硬,其实就是无数次我从孤独、崩溃、痛苦里爬出来的结果。如果说我到底有多少成熟,那不是年龄的成熟,而是灵魂被反复熬煮后沉淀的深度。
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我才真正回头看见:原来我从未真正以“孩子”的身份活过。我一直都在做一个大人,一直在扛,一直在撑,一直在逼自己要成长。我的每一个身份背后都背着责任。我是父亲,我是丈夫,我是儿子、我是兄弟姐妹、我是朋友,我是兄弟,我是企业的领头人,我是社会的一份子、我是为人负责的人。我必须稳、必须扛、必须能为别人负责,而不是只为自己轻松。
但也正是因此,我更深刻体会到:人不是不能脆弱,而是要有一个地方允许自己脆弱。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不是从不倒,而是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倒一下、靠一下、休息一下、恢复一下。而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太太。
我发现,当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可以像个孩子。我可以放下所有的铠甲,我可以不坚强,我可以不完美,我可以撒娇,我可以偷懒,我可以不必扛所有,我可以不用担心下一秒有人会离开、会背叛、会无条件地指责。我不用永远站在前面当那个挡风遮雨的人。因为她在,她让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了可以完全放松、完全放心的地方。
十几年来,她从未要求我什么,从未怀疑我,从未因为外界的眼光或者变故而动摇。无论我在外面面对多少人、多少事、多少难、多少痛,我回到家,只要看到她,我就知道这个世界还值得、人生还温暖。我在外是一个大人,是一个一家之主,是一个必须为所有人负责的男人。而我回到家,可以是一个孩子,可以安放疲惫,可以不必时时刻刻警惕,可以允许自己被照顾。
原来,真正的“家”不是房子,也不是形式,而是一个让自己卸下所有伪装和疲惫,仍然有人愿意抱住我、信任我、接住我的人。那种“无条件的接纳”是我从小到大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但她给了我。
我曾以为我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我不怕失去,是因为我从来不依赖任何人。但我现在明白,我之所以能无所畏惧、能走到今天、能在外面面对任何风雨,是因为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不必强撑的地方。一个真正强大的人,是不害怕被看见自己的脆弱的人。
我经历过没有依靠的人生,也经历过有依靠的人生,两者差别不是生活是否容易,而是内心是否安定。有依靠不是软弱,而是底气。一个男人外在的担当越大,他越需要一个能让他回到“本真”的地方。
我曾经是一直被推着成长的孩子,而如今,我是能够选择如何成长的大人。我的强大不是硬抗世界的硬气,而是我知道自己是谁、我为何而活、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明白自己的生命要走向哪里,也明白我此生的使命是什么。我清楚的知道,我承受的不是苦难,而是雕刻;我走过的不是痛,而是重生。
真正的成熟不是变得冷漠,而是心依旧柔软,却有更大的力量保护这一份柔软。真正的强大不是无坚不摧,而是能在人群中挺得住,也能在爱的人面前卸得下。
生命的成长不是从“成为大人”那一刻开始,而是从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成为大人”那一刻开始。每个人都会经历被迫成长的阶段,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到“主动成长”的境界。被迫长大是生存,主动长大才是觉醒。而觉醒的人,会明白自己要去哪里,也会珍惜那些让我们能暂时回到“孩子”的人。那些能接住我们的人,才是生命中真正的贵人。我们强大不是为了不需要任何人,而是为了保护好那些值得我们柔软的人。这便是成熟的最高境界。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