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诱人 在于有利益/费孝通
读书,读到费孝通的这段话:
如果握在手上的权力并不能得到利益,或是利益可以不必握有权力也能得到的话,权力诱惑也就不会太强烈。譬如英国有一次民意测验,愿意自己孩子将来做议员或者阁员的人的比例很低。在英国做议员或做阁员的人薪水虽低,还是有着社会荣誉的报酬,大多数的人对此尚且并无急于攀登之意,如果连荣誉都不给的话,使用权力的人真成为公仆时,恐怕世界上许由、务光之类的人物也将不足为奇了。
费老提到的许由,估计是史料记载的第一个隐士,属于隐士们的鼻祖。
相传尧年老的时候,想把帝位传给以“清高”闻名的许由,许由不干,他说:“匹夫结志,固如盘石,采山饮河,以求陶冶情操,非求禄位;纵情游闲,以求安然无惧,非贪天下。”
大概意思是,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但我的志气坚如磐石,我隐居山林吃喝简单是为了陶冶情操,而不是为了高官厚禄;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求的是心安理得,而不是为了夺取天下。
从这段话里可以窥见,上古时期,这“禄位”,这“天下”,是有贪念的人才求的,才要的,不管为名还是为利,还是既要名又要利,这些玩意自古都跟无私奉献不搭界。
尧只好退而求次其次,说我就稀罕你这个人,你不要帝位,那出来做个九州长吧。许由听到这话恶心到不行,就下箕山到颖水边洗耳朵。
河边饮牛的人看见,觉得这人神叨叨的,就问,你这啥意思啊?许由解释说,老大非让我去当官,俗不可耐,污浊不堪,脏了我的耳朵,我要洗干净。
饮牛人听了内心鄙视,讥讽他道,你真能装,你要真是隐居深山不跟人来往,能有这事?还不是因为你轻浮浅薄,到处游逛博取名声,才惹出来的事。你也别洗了,你洗完的水,我的牛喝了都嫌脏。
这就是“许由洗耳”的典故。我觉得,许由这矫情的举动,说到底还是为了留名,也算运作成功了。
今天,神州大地处处许由。我要静心,我要听蝉,我要向内求,我要远离喧嚣回归自然,我超凡脱俗禅心优雅……然后你云南他贵州,你山村她小镇,美颜开足,照片视频加鸡汤全网传播,点击量一多就激动,不是带货就是办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竟也从者如云。现如今有品位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书要集体读,心要集体修,性要集体养,情操也要集体陶冶,还必须昭告天下——与许由洗耳异曲同工。
夏朝隐士务光,就比较惨烈了。
商汤伐桀前,去向请智勇双全的隐士务光求教。务光说,我不管,这是你的事。
汤开了武力夺取政权的先河,消灭了夏桀,有点不好意思,又去找务光,要把王位让给他,心里又怕他真答应,那叫一个矛盾啊。
《韩非子·说林上》里是这样描述的:汤以伐桀,而恐天下言己为贪也,因乃让天下于务光。而恐务光之受之也,乃使人说务光曰:“汤杀君而欲传恶声于子,故让天下于子。”务光因自投于河。
你之蜜糖彼之砒霜,人家务光本来就没想上位,就对他说,你铤而走险把人杀了,夺了王位,我没出钱没出力的,哪好意思厚着脸皮坐享其成。
务光清楚,这君王到底是容不下我,遂投河自尽了——也有说其实没死,自此销声匿迹,隐得更深了。
商汤用王位来诱惑务光——可见,王位跟利益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如果王位只是为天下臣民服务的一个岗位,几个人会稀罕,又何须勾心斗角,以死明志。
还是司马迁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费孝通( 1910.11.2-2005.4.24),江苏吴江(今苏州市吴江区)人,著名社会学家、人类学家、民族学家、社会活动家,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之一,第七、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六届全国委员会副主席。
1928年考入东吴大学医预科,1938年获得伦敦大学经济政治学院博士学位,1944年加入民盟,1982年被选为伦敦大学经济政治学院院士,1988年获联合国大英百科全书奖 。
费孝通在其导师马林诺夫斯基指导下完成了博士论文《江村经济》,该书被誉为“人类学实地调查和理论工作发展中的一个里程碑”,成为国际人类学界的经典之作。费孝通先后对中国黄河三角洲、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等进行实地调查,提出既符合当地实际,又具有全局意义的重要发展思路与具体策略。同时,开始进行一生学术工作的总结,提出并阐述了“文化自觉”的重大命题,并出版有《行行重行行》、《学术自述与反思》、《从实求知录》等著作,被誉为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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