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父亲舀起的是时光的纤维,晾晒的是生命的经纬。当竹帘滤尽最后一滴晨露,我看见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沉淀在他弯曲的脊梁里。 从小生活在农村的我,见过很多手工艺活。比如木匠,石匠,泥瓦匠等等都是农村最常见的手工艺活,我的父亲曾经为了一家人的生活,在农村的开办了一家纸厂。从此,父亲就成了村里独一无二的舀纸匠。
每年的十月份左右,父亲和母亲就开始到附近的几个村庄里收取来年的竹料。他们先到主人家里去沟通,是用火纸换取还是用钱买!最后再到竹林去砍伐嫩竹料。

他们将新鲜的嫩竹子砍伐后,收集到一起,然后再将竹料捆起来,等竹料经过风吹日晒到水分爆干后,再将竹料搬运到泡竹料的池子旁,爸妈就用石灰将竹料一层一层地腌制在池子里。等把竹料腌制到池子里后,再将池子中放满清水。
等竹料泡到一定的时间后,父亲和母亲再将池子中的竹料捞上岸来,让竹料在岸上经过几个月的发汗后,再将泡软的竹料放入清水池中用清水浸泡,等清水将竹料浸泡好后就可以开始下一步操作。
每天早晨父亲和我一起把竹料运到碾盘上去用碾子碾好,再将竹料背到舀纸的槽子里下槽。竹料下槽要经过三个步骤,第一步就是将竹料倒入装有清水池子中,然后再检查槽子是否漏水,最后用一根带有木头的竹棍在槽子里来回拉动,这一步就叫打槽沔。第二步就是用一根竹棍在槽子里来回划动,就如船夫划桨一样,这一步叫做划夜槽。第三步:就是用两根细金竹条,在槽子里搅着横8字,这一步叫打茎,这样就能将一槽的竹料中最粗的茎打捞起来,将池子的竹料分解得更细。 每次看到父亲下槽后,累得是满头大汗,那张黝黑的脸颊上挂着热气腾腾的汗珠,我的心顿时泪如雨下。舀纸,这门古老的手工艺,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考验,更是对体力与耐心的极限挑战。父亲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只为换取一家人的温饱。舀纸的过程中,是父亲与自然的对话,也是他与苦难的较量。等到每天山间传来的第一声鸟鸣,父亲便开始他一天的劳作,也预示着新一天的希望与挑战又开始。
在那片被岁月轻抚的古老村落里,每一缕晨光都承载着生活的重量;每一抹晚霞都映照着父亲的辛勤;每一滴汗水都是父亲为这个家无私付出的见证。父亲用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捧着一张竹帘在那个矮小的槽坊里舀出了他一生的坚韧与不屈;造就了一个家的生活来源;完成了父亲挑起的重任和精神品格的传承。 父亲每次抱着一个厚重的纸垛回到家里,心中都有说不出的高兴和感概!其实,舀纸这个工作需要的是一个人的耐力和毅力,在舀纸的整个过程中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因为每舀一张纸都直接关系到纸张的质量与产量。而长时间的站立与重复同一个动作,都会让父亲的腰背逐渐弯曲,双手也因长时间的浸泡而发白、脱皮。
父亲将纸垛抱回家后,就是我和母亲的事了。首先就是抄垛子,我用一块纸垛长的木板将纸垛按着,母亲就用一根扁头的木棍将纸垛的两边抄起,等把两边的粗筋抄出来后,就用一把刀将粗筋刮掉,等把粗筋全部刮掉后,就可以将湿润的纸揭起来,我和母亲将纸一张一张错落地揭开。等揭到一半时就将薄薄的纸平铺在纸垛上面,等揭满十张后,再将铺好的纸折叠到前面,再将这十张纸一起拉离纸垛。这样,一合纸就揭完了。看起不高的一个纸垛,一次都能揭几百合甚至上千合纸!一个纸垛看起来不多,可一揭就是一天,甚至有时候晚上还要加班加点的揭,那时的农村还没有电灯,我们只有在那灯火昏暗的煤油灯下将火纸一张一张地揭起,慢慢地也就适应了那种环境。
当一张张湿润的火纸轻轻揭下,父亲和母亲的脸上总会露出开心的微笑。但这只是揭纸的开始,接下来,我们还要将每一合纸用梳纸壳和梳纸棍从新梳理一遍,然后再将每一合纸拿到太阳下面去晾晒。这期间,要随时关注着天气的变化,以防及时雨打湿纸张,影响质量。每当夜幕降临,父亲总会在昏暗的灯光下将晒干的火纸一合一合地打成把,再将一把一把地捆成一捆,最后再将一捆一捆地捆成一担!最后才背到集市上去卖!到每年的中元节和春节祭祖的时候,全村的村民都提前到我们家来把要用的火纸预定好,那几天我们全家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父亲的舀纸生涯,不仅是一段关于手工艺与漫长生活的美好回忆,更是一曲关于爱与责任的赞歌。父亲用他的一生告诉我们,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只要心中有爱,有责任,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走不出去的大山;就没有找不到理想的生活!
回望过去,父亲的身影总是忙碌而坚定,一生的不容易总是藏在岁月的皱纹里。哪知,岁月竟悄悄地偷走父亲的黑发,却永远也偷不走我的记忆,煤油灯下父亲梳理纸张的剪影,是我一生见过最伟大的身影!
纯原创,盗者必究!

作者简介:涛子,原名:彭涛,字代秋(vx:WC520LHM1314)号雅兰居士,四川巴中人,一个对青春的爱情充满励志激情的青年;喜欢用真情书写人生的喜怒哀乐;用文字描绘生活中的真、善、美;用手指间的笔尖结交天下文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