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的水,淌过沂蒙大地的沟沟壑壑,也载着一代代人的集体记忆。在那些物资匮乏、医疗落后的年月里,沂河两岸流传着一句无奈的俗语:“沂河两岸,粗腿大蛋”。这看似直白甚至粗粝的表述,藏着的是血丝虫病留给乡亲们的刻骨伤痛,更是一段无数人携手抗争的岁月印记——而沙沟崖村赤脚医生陈克奇同志,便是那段黑暗时光里照亮乡亲的一束微光。
那时的沂河,既是两岸百姓赖以生存的水源,也悄然成了血丝虫病传播的温床。夏季河水上涨,蚊虫滋生,携带血丝虫幼虫的按蚊,在叮咬人畜时将病原体悄悄送入体内。起初并无异状,可随着幼虫在淋巴系统发育成虫,患者双腿会渐渐肿胀麻木、粗肿不堪,皮肤失去弹性,按压下去没有凹陷,严重时肿胀蔓延至腹部、阴部,男性患者阴囊异常肿大,只能常年裸露双腿,“粗腿大蛋”的俗语便由此而来,满是自嘲与无助。
病痛蔓延时,缺医少药的困境让乡亲们陷入绝望,而陈克奇同志的身影,成了大家唯一的盼头。作为沙沟崖村的赤脚医生,他深知血丝虫病早发现、早治疗的重要性,自接过防治重任那天起,便开启了加班加点、夜以继日的查病工作。白日里,他背着简陋的药箱和检查器械,踏遍村里的田埂,地边,或者挨家挨户敲门,为村民抽血化验、排查病情;遇到下地劳作的乡亲,便在田埂边临时搭起“诊疗点”,蹲在地上细致操作,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也顾不上擦拭。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陈克奇同志的煤油灯却依旧亮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显微镜逐一查看样本,记录数据、分类归档,常常一熬就是大半夜。村民们劝他歇一歇,他总摆摆手说:“多查一户,就少一个人遭罪,晚不得!”有时遇上村民突发不适,无论深夜几点,他都随叫随到,背着药箱在漆黑的村路上奔波,鞋底磨破了就补一补,身上沾了泥土就拍一拍,心里装的全是乡亲们的安危。他不仅耐心讲解防治知识,教大家做好灭蚊防护,还为确诊患者上门送药、定期复查,用最朴实的行动,为备受病痛折磨的村民筑起一道“健康防线”。
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血丝虫病没有特效药,陈克奇同志便一边摸索治疗方法,一边查阅有限的医学资料,结合民间验方改良诊疗方案。得了病的乡亲,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一天天变粗,失去劳动能力,是陈克奇的坚守让他们重拾希望。他陪着患者熬过最难熬的病程,用温和的话语安抚他们的焦虑,用专业的治疗缓解他们的痛苦,那些曾经因“秃腿大蛋”而自卑的村民,在他的鼓励下渐渐挺直了腰杆。
“粗腿大蛋”,这句口口相传的俗语,不是戏谑,而是对病痛的直白描摹,更是对陈克奇同志等守护者的无声致敬。他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丰厚的报酬,仅凭一颗医者仁心,夜以继日地与病魔赛跑,用脚步丈量着对乡亲的责任,用坚守驱散着病痛的阴霾。
随着时代发展,大规模血丝虫病防治工作全面展开,科学手段逐步推广,但陈克奇同志当年加班加点的查病身影,早已深深印在沙沟崖村村民的心里。如今的沂河两岸,绿树成荫,河水清澈,再也看不到因血丝虫病肿胀的腿脚,再也听不到那句带着苦涩的俗语。可每当老一辈村民提起当年的日子,总会念叨起陈克奇同志:“要是没有陈医生没日没夜地查病,我们不知道还要遭多少罪啊!”
沂河的水冲刷着岁月的痕迹,却冲不淡那段关于血丝虫病的记忆,更冲不淡陈克奇同志的医者担当。“沂河两岸,粗腿大蛋”这八个字,早已超越了字面意义,既见证着沂蒙儿女与病痛的抗争,也铭记着赤脚医生的无私奉献。如今再听老人讲起这句老话,讲起陈克奇同志夜以继日查病的往事,我们感受到的不仅是过去的艰辛,更能体会到医者仁心的温暖与当下幸福生活的可贵。陈永春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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