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Interview with Xie Xin, the Creator of "Masculine Literature" and a Master of Juvenile Detective Novels
Abstrac:Juvenile detective fiction serves as an excellent quality education read, satisfying children's curiosity, enhancing their logical thinking, and improving their observational, analytical, and reasoning abilities. It also subtly shapes their sense of justice and moral values. Xie Xin has a particular fondness for this genre, having created multiple series, including The After-School Detective Group, Detective Little Duqi, The Mythical Beast Boys, Octopus Brother Police Station, Roc Kingdom: Magic Detective, and Let’s Deduce! Comic Boy. His works embody the "Four Dimensions" of creation—depth, warmth, strength, and restraint. Compared to Western and Japanese juvenile detective fiction, he holds Chinese juvenile detective novels should focus on the creation of "masculine literature," catering to the reading abilities and aesthetic standards of young readers. Mr. Xie calls for more like-minded individuals to devote themselves to Chinese detective fiction, conduct in-depth research, follow the correct creative direction and pass on the flame of "Chinese detective fiction."
Keywords: juvenile detective fiction, quality education, "masculine literature"
王祖友:谢先生好!久闻大名!终于有机会访谈您。您在侦探小说领域有哪些新作为、新贡献?
谢鑫:谢谢王教授关注!我的儿童文学创作始于科幻小说和童话,彼时我认为幻想是孩子们的天性,幻想类作品才是儿童文学的“正宗”。为此,我创作了多年科幻小说和童话,1999年我的第一篇科幻小说《无声的证言》与刘慈欣的处女作《鲸歌》同年同月发表,见证了新中国以来科幻小说创作第二次黄金时代的肇始。但随着创作的深入,我开始迷茫,互联网浪潮的冲击,各种新思维交叠涌现,新媒体创作日益繁荣,传统出版业正面临巨大考验,纸媒江河日下。坚守固有的优势,还是更换赛道,是每一位创作者不得不面对的选择。恰好,有个机会让我拜读了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杨鹏的论文《类型小说:中国儿童文学的重灾区》(发表于2005年1月《中国儿童文学》杂志),他指出当时国内儿童文学的“类型小说”很少,比如少年科幻小说、少年武侠小说、少年侦探小说、少年冒险小说等等,希望中国的儿童文学作家能积极创作这些作品,于是我从自身优势考虑(在公安部门工作),选择了对我来说尚且陌生的创作类型——少年侦探小说。这是一种专门针对青少年读者创作的侦探推理小说,需要创作者兼顾法律与科学,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精心构思出一个个烧脑谜团,再用科学知识与逻辑思维一点点抽丝剥茧,抵达真相。不仅如此,文本还要考虑适龄儿童的兴趣取向、阅读能力和理解能力,创作难度可见一斑。2004年我开始发表短篇少年侦探小说,三年后开始创作长篇少年侦探小说。2009年,我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曾谈过当时的童书阅读存在“三多三少”。一是引进多,原创少;二是女性视角作品多,阳刚励志作品少;三是阅读群分布城市多,农村少。这是中国儿童文学发展欠平衡的表现。我很庆幸,当时我已经在创作主要针对男孩子们阅读的“阳刚文学”作品了,那就是迄今尚未完结(已出版44册)的由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课外侦探组》系列长篇少年侦探小说,希望借此培养孩子们勇敢、智慧、有担当的“阳刚少年”精神。在我看来,少年侦探小说是优秀的素质教育读本,它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强化孩子们的逻辑思维,提升孩子们的观察力、理解力、推理分析能力。少年侦探小说应该做到“四个度”,即有“深度”,有“温度”,有“力度”,有“尺度”。有深度:虽然少年侦探小说是给青少年阅读的作品,但不能肤浅和浅薄,要有一定的文学深度和人文深度,少年侦探小说在揭示社会矛盾、弘扬社会正气方面,走在所有儿童文学的前面。有温度:文学必须有温度,国际安徒生奖得主、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曹文轩教授说过,儿童文学必须有“人的温度”。少年侦探小说要成为透视人性善恶的“眼镜”,用“人的温度”去感染读者。有力度:少年侦探小说从本质上属于直抵人心、有力量的阳刚文学,它绝不能满足于呈现表面上的“阳光”和美好,还要对“阴影”、消极的东西有打击力度。有尺度:少年侦探小说属于类型文学,但又不同于成人阅读的类型文学,它面对的是广大涉世未深的青少年读者,要坚持正确的创作导向,坚守“真善美”,必须有尺度。2011年,我的作品《蝴蝶标本飞走了》入选北京师范大学任翔教授主编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中国现当代侦探小说研究》阶段性成果、由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百年中国侦探小说精选”(1908-2011)第九卷《蝴蝶标本飞走了》(儿童侦探小说卷),同时我的《侦探小说魔法课》入选该研究成果的理论资料卷《中国侦探小说理论资料》(1902-2011)。如果问我为中国侦探小说做了哪些新作为、新贡献,我觉得应该就是我在国内较早认识到侦探推理小说对儿童阅读重要且积极的作用,以及躬身入局,二十年如一日从事这方面的实践、探索和创作吧。
王祖友:谢谢您内容翔实的回答!您的作品《蝴蝶标本飞走了》入选“百年中国侦探小说精选”(1908-2011),同时您的《侦探小说魔法课》入选《中国侦探小说理论资料》(1902-2011),这是否是一种文学作品的经典化过程?这样的过程对作家的创作有哪些影响?
谢鑫:我记得当时我也是通过一位前辈侦探作家的介绍才知道任翔教授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和资料收集工作,于是我提供了我的一些作品,并热心地推荐了很多我认识的侦探作家朋友。图书出版后我看见任翔教授在后记里表达了对我和其他几位作家的感谢。事实上,搜集整理中国近百年来的侦探小说资料是不太容易的事情,那些散落在很多报刊、文集、选集中的原创侦探小说几乎没有专门的研究者进行收集。要知道,即便在侦探小说创作“不太发达”的中国大陆,每年也会有相当数量的作品问世(主要是中短篇),日积月累,近百年来(主要是民国时期和新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侦探小说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卷帙浩繁,汗牛充栋,想集中展示在十卷本的研究项目成果之中,也是不容易的事情。比之更难的是如何联系到原创作者,这其中的知名作家、活跃一线的作家,尚且可以通过媒体帮助取得联系,而那些创作数量较少或者并非专门写作侦探小说单一类型的作家就比较难以联系上。这就需要我们作者圈子提供翔实情报,“挖掘”那些“藏匿”起来的低调的作家。以我多年的亲身感受,我认为中国的侦探小说作家是最为低调的一群创作者,他们一来得益于自身的学识和修养,保持冷静、理性是他们的常态,不太热衷于热闹的文学圈,二来受限于侦探小说在祖国文学大家庭中不被重视的现状,以及面对“舶来品”抢占市场的现实环境,只能选择埋头苦干,默默奉献,期待有朝一日可以“师夷长技以制夷”,用扎扎实实的作品夺回属于我们的阵地。从这个意义上讲,北师大版这套精选集和理论研究资料的出版,确实起到了文学研究和史料保存的价值,但与“经典”还相去甚远,只能说起到了阶段性总结的效果,为承上启下做点贡献。尽管这套图书已经出版了十多年,但相关研究工作仍然需要用到它。纪录片《但是还有书籍》第三季中出现了我的一位朋友——类型文学研究者、独立书评人华斯比,他在介绍有关中国侦探推理作家时就拿出了《中国侦探小说理论资料》进行查阅。我想,无论是任翔教授,还是华斯比,只要还有一些人对中国侦探小说报有热情,文史钩沉,潜心研究,并给予创作实践一些理论指导,就能激励更多的创作者以前辈为榜样,沿着正确的创作方向,充实原创队伍,增强原创力量,把“中国侦探小说”的火苗传递下去,赓续接力,星火燎原。
王祖友:与西方侦探小说相比,中国侦探小说无论理论与还是实践似乎都有很大差距,您认为有什么社会历史或者文化等方面的原因吗?
谢鑫:1841年,世界上第一篇侦探小说《莫格街谋杀案》诞生于美国,作者是侦探小说鼻祖埃德加·爱伦·坡。工业革命、医学进步、警察及国家新型行政制度的建立、现代化城市的发展、殖民帝国的兴起与扩张,为侦探小说的诞生铺就了广阔的舞台。美国、英国、法国等资本主义国家相继完成了现代文明社会的初创,也造就了侦探小说的繁荣。之后,随着殖民浪潮的全球席卷,中国由封建王朝逐渐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的萌芽被打断,第一次进入现代文明社会的机遇就此葬送,侦探小说也无缘“落户”于这片神奇的东方大国。直到1906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华生包探案》,才揭开了中国侦探小说出版的序幕。20世纪20年代开始,程小青、孙了红、陆澹安、张碧梧、赵苕狂、张天翼、刘半农等一大批作家开始走上侦探小说创作中国化道路。在西方侦探小说引入之前,中国的犯罪文学以传统的公案小说为主,譬如《包公案》《狄公案》《施公案》等等,主要讲述朝廷命官如何秉公审案,为民伸冤的传奇故事,宣扬的是为民做主的清官文化,天理昭昭的因果报应,以及惩恶扬善的朴素正义观,但集“公检法司”和“军政”大权于一身的当权者,往往会在审理过程中动用酷刑,以期尽快获得犯人口供,晚清小说家刘鹗在《老残游记》中率先对这一现象作出反思,用西方福尔摩斯探案故事中尊重科学和注重证据的行为,抨击了传统司法实践中刑讯逼供的弊端。在西方侦探小说中,新型的司法体系、现代化的科学探案技术,以及文明的生活方式、对普通人人权的尊重、对理性精神的推崇、故事构思精巧逻辑闭环等诸多元素,使得中国读者仿佛看见了全新的世界。由于社会制度、科学发展、经济条件等各方面的制约,侦探小说在中国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曲折发展,直到新中国成立,社会主义法制建设的全面实施,具有中国特色的侦探小说创作才得以继续发展,方兴未艾。在西方类型小说研究中,侦探小说研究属于显学,有关小说叙事、小说社会学,以及侦探小说中的现代知识体系研究,都呈现出激烈的竞争局面。近年来,受后殖民等理论影响,侦探小说中的后殖民性与跨国性,全球执法与跨境犯罪小说,少数族裔在现实中的挫折,全球不同地区特别是前殖民地地区的侦探小说生产及如何改写侦探小说的原有模式等,成为新的研究热点。相对而言,我们的侦探小说理论研究,因为研究对象、研究历史以及研究文本的局限,要远远落后于西方国家的,甚至连近邻日本也相去甚远。有关中国侦探小说研究的主要著作有任翔《另一道风景:侦探小说史论》,黄泽新、宋安娜《侦探小说学》,范伯群、汤哲声等《中国近现代通俗文学史》中侦探小说章节,卢润翔《神秘的侦探世界》,姜维枫《近现代侦探小说家程小青研究》等等,这些著作仍属于比较传统的文学史写法,对中国侦探小说深层次问题的探究和思考依然不够。
王祖友:您的回答让人豁然开朗——对侦探小说有了比较清楚的印象。您的创作主要集中在少儿侦探小说?可否结合您的作品谈谈这种侦探小说有哪些不同于一般侦探小说的特点?
谢鑫:是的,我主要创作少年侦探小说,也可以称之为“少儿侦探小说”,事实上这两种说法都不够规范和严谨,在我们国家“少年”是指介于“儿童”和“青年”之间的群体,但又在某些程度上涵盖了部分“儿童”,因此有“少年儿童”的说法,而在西方国家是没有“少年”的概念的,因此翻译介绍给西方国家,只能用“儿童侦探小说”这个名词。由于侦探小说的逻辑性和科学知识较为复杂,无法真正面对低龄的儿童,因此我们创作者用了“少年侦探小说”或“少儿侦探小说”的叫法,但读者定位其实覆盖了小学生全年龄段,甚至初中阶段,也即识字阶段的儿童到十四、五岁的少年。经过多年的写作,我对少年侦探小说创作也有一些个人的认识和看法,所以我经常会将少年侦探小说做横向和纵向的对比,找准它的精确位置,这样会更有利于我的创作。横向对比就是:少年侦探小说与成人阅读的侦探小说有什么不同?纵向对比就是:少年侦探小说与其他儿童文学作品有什么不同?先来看看横向对比,在我看来,少年侦探小说与成人阅读的侦探小说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的区别。
一、少年侦探小说要有童趣,我在《大侦探小杜奇》这套书的后记里用了一个标题:“为侦探小说注入童趣”。我的这部作品在人物设定上别出心裁,让其中一个男孩听到爆鸣声可以变身成狼,充当警犬的角色,十分钟后再恢复原样。这样的奇幻设定会让小读者感到有趣,有吸引力。只有从孩子的喜好出发,才能培养他们的阅读兴趣,比如用孩子们的视角、孩子们的语言,让他们有强烈代入感,读来饶有趣味,才能称之为好的少年侦探小说。
二、少年侦探小说要有形式多样的表达方式,在取材上既有现实题材,也有幻想题材,或者将现实与幻想情节交融,相映成趣。比如童话题材的侦探故事,科幻题材的侦探故事,取材神话的侦探故事,等等,就像我写的《章鱼哥派出所》《机甲侦探团》《神兽少年团》《瞬移侦探丁奇夏》《纸上大侦探·公主推理笔记》等等,无不是带有幻想内容的本格推理故事。我还写过以唐诗作为灵感来源创作的少儿推理故事,出版了《纸上大侦探·中国唐诗推理秀》一书。
三、少年侦探小说要结合成长的主题,少年侦探小说本身也是成长小说,譬如《课外侦探组》《纸上大侦探》中的小主人公在一次次的破解谜题中得到锻炼,不仅学了知识,长了本事,其心灵也得到了成长,实现了自我挑战、自我超越。
四、少年侦探小说必须主旨健康,积极向上。这不仅是图书出版的基本要求,也是每一位少年侦探小说作家的自我约束,更是对广大小读者负责的态度。譬如涉及谋杀案,就要淡化作案手段和现场描述,强化逻辑推理的思维步骤、运用的科学知识,以及怎样战胜困难,找出真相的过程。少年侦探小说也是侦探小说,是侦探小说就不可能完全避开“谋杀”这类题材,所以少年侦探小说中的“谋杀案”不能只着眼于案件本身,而应该拓展视野,从大局入手,站在法律的、社会的角度审视案件,传达正确的、有益的价值观。
我们再来看看纵向对比,少年侦探小说与其他儿童文学图书的区别。在我看来,少年侦探小说起码有三个特点是其他童书所没有的。首先,它具有普及法律和科学知识的功效,传递正能量,弘扬社会正气,具有社会道德规范作用。少年侦探小说中的法律知识对于青少年培养法治精神、形成法制观念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同时普及科学知识,破除封建迷信,坚守科学精神,提高青少年的科学素养。其次,它是充满智慧的文学类型,阅读少年侦探小说更能激发青少年的好奇心及探索精神,如游戏一般进行“心理探险”,满足他们想象的乐趣、思索的乐趣、发现的乐趣、参与的乐趣,具有启迪智慧、感受奇思妙想魅力的作用。最后,它是一种减压读物。阅读少年侦探小说可以使头脑清晰、思维活跃,心理压力得到释放,在西方发达国家侦探小说往往受到知识分子群体的欢迎。以此可以看出,少年侦探小说也是对青少年有益的减压读物。
王祖友:您对文学概念的把握真准确!通过您如此详尽、对标清晰的阐释我对少年侦探小说的概念内涵和外延以及它在少儿文学中的位置和作用有了比较确切的认识。少年侦探小说与其他儿童文学创作相比,对激发儿童的探索未知的欲望、提高推理判断能力会不会更有效?对您来说会不会更有挑战性?
谢鑫:少年侦探小说中的正义道德观和理性思考尤其重要,要远甚于其他儿童文学作品,这也是我矢志不渝坚持创作少年侦探小说的主要原因之一。二十多年前,在正式创作少年侦探小说之前,我对侦探小说的认识可以说很肤浅,我所知道的侦探小说有两种:一种是那种带有异域风情的谋杀案件,故事中经常会出现哥特式建筑,深邃幽暗的地下室,故事情节惊悚恐怖,悬念重重,但结局一般都会出人意料。这类作品很多是国外引进的廉价侦探小说,多出现在一些通俗杂志上,由于质量不高,它们甚至被称为“地摊文学”。另一种是正面描写我国公安民警侦查破案的故事,侧重于办案过程中侦查员遇到的各种困难和阻力,以及面临情与法的考验如何做出选择。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国产侦探小说”其实是公安文学,它与侦探小说有很多不同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两种文学形式。理论上,这两种“侦探小说”都不适合写成给孩子阅读的作品,前一种侧重满足猎奇心理,血腥暴力恐怖,少儿不宜,后一种主要反映成人世界的问题和沉重现实,缺乏吸引孩子的元素。无论借鉴这两种侦探小说中的哪一种,都不可能写成令人满意的少年侦探小说。如何体现少年侦探小说的特色?它最核心的阅读价值是什么?我一直在思考,后来我提炼出“科学”和“法治”两个方面的阅读价值,如何把两者完美融合且兼具可读性?一次买书的意外经历,让我认识到一种叫做“本格推理”的侦探小说创作模式。所谓本格,就是日语中的“正宗的、纯正的”意思,本格推理也就是以解谜为核心内容的正宗的侦探推理小说,与之相对应的还有变格派侦探小说、社会派侦探小说、硬汉派侦探小说等等。我忽然意识到,本格推理就是我写成少年侦探小说的最佳形式,这种故事主要以科学的方法进行解谜,注重逻辑性、科学性、趣味性、游戏性,对于培养法治精神和正确三观也非常有帮助,只要在描写上尽量淡化案情的血腥暴力,就完全适合青少年阅读。从此,我坚定了要创作出独具特色的少年本格推理小说的决心。起先写短篇练笔,后来尝试写作长篇。提交图书选题时,我想起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既能体现出校园的感觉,又要有侦探的味道,怎么想都想不好,无意中看到我的杂志样刊里有一本我们安徽少儿社出的杂志叫《课外生活》,我眼前一亮,“课外”二字特别好,既能让人联想到校园,又能理解“侦查办案都是利用课余时间”这个基本设定。因此,我就把书名定为《课外侦探组》。有了好的书名,还得有好的人物设定。主角米多西、马威卡、欧木棋的名字,其实原本都是我写短篇用过的名字,重新整理时,我觉得这三个名字很好,既特别又好记,所以将这三个名字作为主角,也就是“课外侦探组”的主力成员。后来在读者的建议下,主要少年角色又陆续增加了欧阳炎炎、小龙人、山药、苏蓓蕾等人物,让这套书的阵容更加庞大,内容更加丰富。几经周折,《课外侦探组》在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安了家,一直到今天。从第一本出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在这十七年里,《课外侦探组》经历过多次改版,也不断调整版式风格,增删附加内容,只为给读者带去更好的阅读体验。目前总发行量已有数百万册,入选新闻出版总署第三届“三个一百”原创出版工程,还荣获了由全国公安文联、北京侦探推理文艺协会举办的全国侦探推理小说大赛三等奖。最早的一批读者,早已长大成人,甚至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现在,《课外侦探组》第十一季,也就是第41册到第44册也已经出版了。我曾经对小读者说过:你不一定要当侦探,但可以通过阅读侦探小说训练出侦探思维。所谓“侦探思维”,就是拥有善于观察的眼睛、精于分析的头脑、坚忍不拔的毅力、秉持正义的心灵。我希望阅读少年侦探小说的读者,都能成长为勇敢、智慧、有担当的“阳刚少年”。
王祖友:您的少年侦探小说发行量那么大,影响那么广泛、持久,无形中对整个社会少年儿童的正义道德观和理性思考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在社会教育功能上是不是超过日本同行?另外,您的少年本格推理小说与日本少年本格推理小说有哪些相似点和不同之处?
谢鑫:我小时候没有现在信息时代的那些电子产品,就连看电视、听广播也是“奢侈”的事情,手头一本书、一份杂志或报纸,就是满足精神世界最好的方式。阅读是伴随着我整个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的。现在情况有了很大变化,互联网和电子产品的影响让课外阅读反倒变成了“奢侈”的事情。很多孩子不愿花费“珍贵的时间”投入到阅读当中,这必然导致他们阅读时间减少,阅读能力下降。尽管儿童文学阅读相对于其他类别的阅读要稍好一些,但依然无法掩盖青少年整体阅读量下降的事实。我的图书多数为系列化作品,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创作,陆续出版,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甚至数十年。迄今为止,我也只有两套作品达到了百万级以上的发行量,分别是《课外侦探组》和《洛克王国·魔法侦探》,前者是经年累月的良好口碑和人气慢慢带动了销量,后者则是依托腾讯儿童游戏平台打造宣传才在短时间内有数百万册的销量。相对于影视、动画或其他网络媒介和渠道,这些图书的发行量所产生的影响力其实是有限的。应该说,非常有限。幸运的是,网络信息时代交流会更加便利,我经常会收到来自小读者的网络留言或评论,他们表达对作品的喜爱,也关注我最新的创作,其中一些孩子甚至在我的作品影响下好好学习,锻炼身体,考取了警察、司法、法律等相关专业,真正成为了执法人员和正义守护者,这神奇的“化学反应”不得不令人感概。至于这种影响力和社会教育功能是否超越了日本同行,我没有相关数据,不敢妄下断言,但从读者的反馈来看,我相信我的创作是成功的。与日本少年侦探小说相比,我认为彼此的作品在创作模式上都严格遵循“逻辑至上”的“本格推理”原则,以推理解谜为核心,设计密室谜团、诡计圈套等经典元素,且注重线索公平性。此外,都很注意把握尺度,故事贴近少年群体,将解谜与少年们的成长、冒险相结合,让读者从中收获勇气,满足阅读需求。不同之处在于我以“阳刚文学”的定位来创作中国少年侦探小说,我笔下的少年是有血有肉的中国少年,没有照搬照抄日式推理的荒诞、离奇、夸张、反传统的元素,譬如名侦探柯南经常以“日本警察救世主”的形象衬托出日本警察和司法机关的无能,动辄拿出现实中并不存在的破案道具,凸显孤高的英雄主义,又或者如江户川乱步笔下的“怪人二十面相”以超强的伪装能力、天才的犯罪能力,在读者心里勾画了一个魅力型反派的经典角色。在我的作品里,少年角色就是我们身边的同学、朋友、邻居,他们说话、办事、思考都是中国人该有的样子,没有任何违和感,他们乐观、积极、聪慧、阳刚,且各有各的长处,经常团结起来“扬长避短”面对难题,因此他们的故事更加“接地气”,让读者有代入感,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此外,我有12年的警察职业经历,创作中会自然融入科学探案和法律常识,对读者普及科学知识、培养法治精神,以及正向引导价值观。
王祖友:前面您提到:希望阅读少年侦探小说的读者,都能成长为勇敢、智慧、有担当的“阳刚少年”。现在我国青少年总体的精神面貌不太令人满意,尤其是缺乏“朝气”、“勇气”,您认为文学在教育和培养下一代方面应该要有什么作为?
谢鑫:从表象看,文学似乎是“无用”的,但正是这种庄子说的“无用之用”潜移默化、细水长流,以审美的方式触动人们的灵魂深处,让我们情感更细腻、精神世界更丰富。当下青少年受到很多因素影响,譬如学业压力,手足竞争,家人溺爱,父母离异,面对困难和挫折容易摆烂,没有责任感和担当意识,缺乏勇气和自信。这些都是人性之弱,是可以通过学习和教育实施扭转的,而阅读文学作品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我早在十多年前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付诸实践,创作一系列“阳刚文学”图书,针对青少年的“慵懒散”和“怯懦弱”问题,先用惊险刺激的侦探故事和五花八门的奇思妙想去吸引他们,继而培养他们的法治意识,坚守科学精神,正向反馈,积极鼓励,强大内心,勇于担当。2014年,我联合少儿军事小说作家八路(原名张福远)和少儿探险小说作家彭绪洛,借助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的平台,一起打造“阳刚少年”书系。我想不仅仅要贡献我自己的力量,也要发动更多的同为类型化创作的同行来一起为孩子们做点实事儿,以“少儿侦探”、“少儿军事”和“少儿探险”为三大创作方向的“阳刚少年”书系就此诞生,我们要向“丢失的勇气”、“缺乏血性”、“脑残”、“内心胆怯”、“没有担当”等等当下亟待解决的青少年心理问题宣战,用《课外侦探组》《特种兵学校》《虎克大冒险》等作品抢占失去的儿童文学阅读阵地。十年来,我们一共出版了400多个品种的“阳刚少年”书系图书,累计销售达 2900 万册,销售码洋达7.35亿元,举办过3000多场读者见面会、公益讲座和图书签售会,衍生品如有声故事、漫画书、周边商品不断推出,影响了中国几千万青少年读者。我想,这份十年的“成绩单”,我们其实做得还不够,毕竟中国那么大,中国有3亿青少年,我们只是做了一点轻如微澜的贡献,尚不足以掀起一场起于青萍之末的风暴。我们希望,我们这份初心,我们这个持续了十年的童书出版项目,可以引起一部分教育专家、教育工作者和家长们的重视,能够带动更多“阳刚文学”的创作,为孩子们拓展认知格局,全面提升心智,成为有责任感、有担当的一代新人,起到最基础的阅读引领作用,也为新时代儿童文学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王祖友:可否请您给有志于少年侦探文学的新生代作家提一些建议?
谢鑫:我目前业余时间主要从事少年侦探小说创作,我是公务员,不是专职作家。我身边也有一些作家朋友,他们有些原本就是儿童文学作家,童话、小说、诗歌,什么都写,其中之一便是少儿侦探推理故事,有些原本是侦探小说作家,因为传统图书市场不景气,转而投入少儿侦探图书创作。无论哪种情况,我觉得都是值得鼓励和肯定的,毕竟我们的创作队伍还不够强大,依然需要各方面人才充实进来。对于那些新生代的作家,有志于创作少年侦探小说或少儿推理故事,我的建议有三条:1、要明确自己的定位,我们不是单纯的侦探小说作家,而是少年侦探小说作家,从更大范围来说,我们是儿童文学作家。要明确自己的创作对象是青少年读者,不是成年人读者,不能一味地强调逻辑推理的难度、诡计的复杂多变和解谜的酣畅淋漓,而要兼顾青少年读者的阅读能力和审美标准,写出适合他们的少年侦探小说。2、如果作家本身不是警察或法律工作者,没有司法实践,在写作过程中可以通过多搜集资料和实地访问相结合,让小说中涉及警务工作的内容和细节更加真实。千万不能闭门造车,尤其是法律问题,不可凭空想象。3、科学知识和科学事实的陈述必须准确,少年侦探小说还兼顾一点“科普”的功效,确保科学知识准确和科学精神严谨是最起码的要求,不能为了营造高难度的谜题而放弃科学标准,那样就会本末倒置,南辕北辙。侦探推理谜题必须在科学的基础上才能成为作家与读者之间公平、公正且合情、合理的思维游戏,否则就是愚人愚己。
王祖友:谢谢您的深情阐述!
谢鑫:谢谢王老师的关心,谢谢广大读者朋友的支持。
访谈人简介:王祖友,男,博士,教授。2006年于厦门大学文学博士毕业,师从杨仁敬教授。曾在Chatham University和University of Pittsburgh访学一年。主要研究领域是美国文学和文学翻译。出版著作17部,曾在《外国文学》等学术刊物上发表过论文近百篇,主编、参编教材7部。完成科研项目7项。《王祖友诗歌集》(2025年)由哈佛大学图书馆收藏。社会兼职:《山东外语教学》编委(2011-2017)、Asia-Pacific Journa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编委、《语言学》编委、《世界文学评论》编委、《世华文学/ World Chinese Literature》顾问、《华中语文》编委、中外语言文化比较学会文学教育研究专业委员会理事、《华文月刊》文学访谈栏目主持、张俊彪文学艺术研究会顾问。“义讲堂”(当代知识分子公益讲堂)堂主。Email:wangzuyou2012@163.com
受访人简介:谢鑫,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第七届儿童文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鲁迅文学院第30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中国未成年人网小记者名家点评团特聘专家,陕西青少年期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专家库成员,《快乐大侦探》特约编辑,“谢鑫叔叔少年侦探联盟”图书品牌创始人。发表、出版儿童文学作品1000万字,见诸国内百余家报刊,著有童话、小说100余本,作品曾入选新闻出版总署第三届“三个一百”原创出版工程、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百年中国侦探小说精选”丛书(1908-2011)、教育部2019年全国中小学图书馆(室)推荐书目、2019年全国农家书屋推荐书目、中国教育报评选的“2020年度教师喜爱的100本书”、2021年全国农家书屋推荐书目。作品荣获2011年度“桂冠童书奖”、第六届全国侦探推理小说大赛三等奖,口袋故事2020年度、2021年度听众喜爱作家奖。入选第八届、第九届、第十届、第十一届当当影响力作家,被六安市委宣传部授予“全市宣传文化领域拔尖人才”荣誉称号。专事创作少年侦探小说,坚持“本格推理”,创作事迹由《半月谈(内部版)》、《图书馆报》、《文艺报》等媒体报道,并被《环球时报》(英文版)以中国侦探小说作家身份采访介绍给欧美国家读者。2020年2月,《少儿画王》杂志副总编陈亮撰写的学术论文《论“本格推理”与少年推理小说——以谢鑫作品为例》刊发于《科教文汇》杂志总第485期。2022年1月,日本翻译家阿井幸作评介《纸上大侦探·中国唐诗推理秀》的日文《唐詩×ミステリーの児童書》(唐诗×推理的儿童书)刊发日本网站。代表作:《课外侦探组》系列、《大侦探小杜奇》系列、《神兽少年团》系列、《章鱼哥派出所》系列、《洛克王国·魔法侦探》系列、《推理吧!漫画少年》系列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