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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阵横空
文/张宝林
寒露初临,我回到晋北故里。晨起推窗,如展长卷:一夜雨歇,天地为案,霜华作笺,匀匀铺满厢房的青瓦,凝于院隅几丛黄菊的叶上——仿佛一封季秋的信札,正待我静默展读。
正凝神间,忽闻天际数声雁唳。其声清越,若玉磬初振,又似冰弦轻叩,穿透这雨后澄澈得如同水晶般的空气,直直地敲在人的心坎上。 我不由得抬望眼,一列墨痕正缓缓划过碧空——是雁南飞。它们携着近乎神性的秩序感,以严整的“人”字为笔,在无垠的天幕上,为这封秋日长信,落下最深情的注脚。
这些自遥远北方而至的候鸟,让我心驰先秦典籍。《礼记·月令》载:“季秋之月,鸿雁来宾”;《逸周书·时训》亦云:“寒露之日,鸿雁来宾”。及至唐代,经学大家孔颖达为《礼记正义》作疏时,将“来宾”阐释为“客止未去”。一个“止”字,既点明了雁作为“客”的暂居身份,又道出了几分流连忘返的缱绻情意,使得这个古老的称谓,承载了更为幽微的人文感怀。
元人吴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得更为透彻:“初候,鸿雁来宾。宾,客也。先至者为主,后至者为宾,盖将尽之谓。雁以仲秋先至者为主,季秋后至者为宾。”这段解说,不仅明确了“宾”字的涵义,更揭示了古人观察物候的精细——他们早已注意到雁群分批南迁的习性,并以“主”“宾”之别来记录这时序的推移。
在我看来,这“宾”字用得极妙——在古人眼中,雁不是匆匆过客,而是应时节之约前来造访的贵宾。一个“宾”字,既体现了“以礼待物”的宇宙观,将候鸟迁徙视为天地间庄重的礼仪往来;又蕴含着独特的历法智慧,通过观察物候变化来把握自然节律。这种认知既彰显了对自然生命的尊重,又构建了独特的时间体系,让候鸟的来去成为丈量时光的标尺。
雁,这精灵般的候鸟,在中国文学的苍穹下盘旋了数千年,早已将身影深深烙进我们的文化脉络。古人赋予雁的雅称竟达六十七种之多,多源于形态特征、迁徙习性和文化象征。每一个雅称,都像是一面棱镜,折射出先民观察自然的精细与温情。在这璀璨的雅称星图中,“宾雁”得物候精髓,又富人情暖意,成为历代文人钟爱的意象之一。
这个意象在诗词长河中不断被擦拭,焕发着新的生命光泽。唐人杜甫流寓蜀地时,在《九日登梓州城》中写道:“客心惊暮序,宾雁下襄州”。诗人将个人的漂泊之感与雁的南迁之途浑然交融,让读者在雁影中看见人世的流转。宋人聂致孙在《秀文楼》中吟出“道心千古飞鸢接,秋意一楼宾雁横”的诗句,他将“宾雁”纳入秋日登楼的苍茫意境,让这倏忽的过客与千古的道心相叩相问,平添了一份超然物外的哲思。明人刘基的《江上曲》:“宾雁来时月满楼,于今雁去月如钩。雁来雁去何时了,月照离人又白头。”是借雁群的来去与月亮的圆缺,勾勒出一幅时空流转的画卷,写尽光阴流逝、人生易老的深沉喟叹。清人冯询《子良寄示见怀诗依韵和答》以“宾雁来时书未达”之句,延续了雁传书的古老意象,寄托了音书难通的怅惘。至近代,郭沫若的《蝶恋花》:“几见熏风摇碧草,南来宾雁知多少?”这“宾雁”既暗含对时代变迁的感慨,也呼应了他早期作品中对社会改革的思考。这千年不绝的雁鸣,就这样在诗行间往返穿梭,衔着每个时代特有的情思,织就了一幅横贯古今的文化长卷。
我蓦然领悟,这年复一年的雁阵,总是执拗地眷恋着故乡西北的太平窑水库。当它们清亢的鸣声划破季秋的长空,我听见的不只是物候的讯息,更是穿越千年的文明密码在血脉中苏醒——原来这天地间的信使,始终恪守着与这片水土的誓约。
雁群在水库上空盘旋数圈,仿佛在确认着脚下的这片水域。它们的翅膀在秋阳下闪烁着褐灰色的光,巨大的翅阵扰动着季秋的气流,发出“呼呼”的、宛如风拂绸缎般的声响。终于,领头雁双翅一敛,身子优雅地侧转,便如一片厚重的秋叶,轻巧地滑翔而下,长长的脖颈笔直地指向如镜的水面,最终稳稳地落在那清泠泠的波光之上,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整个雁群依次降落,仿佛听从着无声的号令。
宽阔的水面、湿地与滩涂顿时喧闹起来,宛如游子归家般惬意。先到的悠然浮游,曲颈如钩,安详地涤荡风尘;有的则探首入水,巧地寻觅着水底的嫩草与小鲜;还有的互相依偎,细心梳理同伴的羽毛,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咕声。这片水域已深深融入雁的迁徙路线,成为它们途中一个温暖驿站。
此刻,我伫立坝上,望着这幅生灵与自然相契的画卷,思绪不觉飘向了那段火热岁月。
这座始建于1957年10月25日的水利工程,恰逢寒露半月便破土动工。遥想当年,三千余名干部群众展开大会战,红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铁锹、箩筐与独轮车齐上阵,石夯起落间号子声声。历经半年艰苦奋战,在1958年汛期来临前,一座长1051米、高8.5米、顶宽6米的土石大坝如期建成,静卧于恢河与七里河的交汇处。
弹指一挥间,六十多个春秋,这泓由人力与自然伟力共同营造的水域,让1170平方千米流域在此静静地汇聚,使996万立方米库容在此黙然地沉淀。它吸取日精月华,接纳云影天光,不仅滋养着下游五万亩农田,也成了候鸟迁徙途中不可或缺的停驻之地。
时值季秋,恢河岸边的杨柳褪尽青翠,叶片镶上了浅黄的金边。丰收的田野里,玉米秆举着饱满的金黄穗实,高粱穗泛着赭红色泽,向日葵垂着沉甸甸的圆盘,随着清冽的风摇曳。田间回荡着收割机的轰鸣与农人的说笑,劳作的人们偶尔直起腰来,尤其是那些老农,用粗糙的手掌在眉骨上搭个凉棚,眯着双眼,静静地凝望着这远方的宾客,被阳光晒得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仿佛正与雁们进行着一场跨越物种的、无声而默契的心灵交流。
翌日东方欲晓,朝霞似火,雁鸣骤响,从水面腾起,舒展翅膀,“人”字形队列掠过村庄、乡野,飞向熟识的方向——雁门关。
古老的雁门关,亦称雁门塞,号称“天下九塞之首”,坐落于山西代县西北雁门山上,自古控三晋咽喉,为连接南北之交通要冲。最早在《山海经》中即有记载:“雁门,飞雁出于其门”。清初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中描绘得更为真切:“雁门古勾注,西陉之地,重峦叠巘,霞举云飞,两山对峙,其形如门,而蜚雁出其间,故名。”这道天然险隘,与湖南衡阳回雁峰、浙江乐清雁荡山并称三大观雁胜地,承载着国人千年不变的观雁情怀。
当雁阵掠过这道文明的分界线,关隘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千百年来,这道以雁为名的关隘见证了太多的历史风云。这里回荡过战国时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变革号角,也铭记着良将李牧戍守边疆的赫赫战功;它既目睹了汉代昭君出塞时的车辇仪仗,也承载了宋辽对峙时的烽火硝烟;至明代,作为“外三关”之首,更成为九边防御体系的重要支撑。它既是《诗经》“昔我往矣”的中原咏叹与《敕勒歌》“风吹草低”的塞外长歌在地理上的天然分野,也是蒙汉开设的官市中绢帛盐茶与骏马皮毛往来交易的枢纽。
在雁影之下,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女真……这些曾经响彻历史的强悍名号,如今都已化作史册里的墨痕。唯有这守时的候鸟,依旧年复一年地飞越这道古老关隘,在岁月的长河中续写着生命的诗行。
天高云淡,雁阵横空。这极致之美在仰望者的心湖投下清浅的倒影。我知道,来年早春北归,寒露南飞,这一天地信使将循着自然节律,在历史的天穹留下人们不尽的凝望与沉思。

作者简介:
张宝林,笔名:文烨、华蕾,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人。作品散见于报刊杂志、《今日头条》《四季朗读》《朔州作家》《文史艺苑》等公众号。主笔《朔城区教育志》,应邀撰写《平朔矿志·综述》,出版专著《历代科举士人暨主政官员》《文学作品》《朔州古代诗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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