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微小说)
文/沈巩利
天还没亮透,如春就被晓岩的电话吵醒。“哥,今天说啥也得陪我去找那个神算子,觉知。”
五十里山路,晓岩把方向盘握得死紧。如春摇下车窗,山风灌进来,带着露水的清冽。“要我说,这都是心理作用……”话没说完,就被晓岩截住:“你不知道,他算得太准了。老王他爹脑梗,三个月前就让觉知说中了。”
觉知先生的院子外,队伍早已排的好长。晨光里,各色面孔上都写着相似的焦虑。如春蹲在路边抽烟,看蚂蚁搬家。晓岩不停看表,额上沁出细汗。
三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他们。
昏暗的堂屋里,觉知先生端坐太师椅,六十上下,眼皮耷拉,却遮不住眼里透出的光。他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停在晓岩脸上:
“你是来问事的。”手指转向如春,“他不信这个,你硬拉来的。”
晓岩身子一震,如春也站直了。
“你家三口人。”觉知声音平缓,“今年有一劫,应在老人身上,血光之灾。”
晓岩“扑通”跪下:“我爸脑梗,差点没了!先生救命!”
如春转身出了门。屋檐下燕子衔泥,他想起晓岩父亲住院时,晓岩在朋友圈发过病房照片——三口人围在床前。
再进屋时,只听觉知声音低沉:“……下半年还有一劫,更大。”
晓岩脸色惨白,不住磕头。
“破法也有。”觉知从布袋掏出小塔、葫芦,“请法器,择吉日,至亲坟前焚纸念咒,可保平安。”
返程车上,晓岩如释重负,滔滔不绝说着法器的玄妙。那个小塔要三百,葫芦四百七,火纸另算。如春看着窗外,麦浪滚滚,已是收获时节。
一周后,消息传来——觉知家的三亩麦子,夜里让人点了。火借风势,颗粒无收。
如春和晓岩再路过那村口,见焦黑的麦田边,觉知正弯腰捡拾残穗。那个能窥破天机的人,此刻背影佝偻,与寻常老农无异。
晓岩突然踩了刹车。他盯着那片焦土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葫芦,轻轻放在路边石头上。
“走吧。”他说,“该收麦子了。”
车子重新发动时,如春看见晓岩眼角有泪,但手下的方向盘,握得比来时稳了许多。
最深奥的命理,不如把握当下的真实。真正的解厄之道,不在符咒法器,而在清醒的头脑与坚实的行动。科学照亮的是前路,而迷信,往往只是心底恐惧投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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