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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里
文/张军峰
【编者按】张军峰老师的《在阿里》是“以敬畏之心,绘阿里之魂”的散文佳作。该文以文化援藏之旅为线索,将雪域高原的自然奇景与人文温度交织,字里行间满是赤诚与敬畏,构成一幅立体生动的阿里画卷。文章开篇以景入题,笔下的阿里山水极具画面感:低可摘的云层、明暗交错的戈壁、蓝白相映的圣湖,“鬼湖”拉昂错的神秘与玛旁雍错的空灵形成鲜明对照,既展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为后文的人文叙事铺垫了苍茫底色。作者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将“心中有景”的感悟融入其中,让自然之美成为情感的载体。文中最动人的莫过于对“敬畏之人”的书写。从进藏先遣连“最后一个苹果”的悲壮,到祁发宝团长张开双臂的丰碑式背影;从孔繁森扎根雪域的奉献,到达会广、梁锋等农技人员攻克难关的坚守,作者用平实的笔触勾勒出不同群体的援藏足迹。陕西援建者将草莓、柑橘种在高原,边境村蜕变为文明示范村,这些细节让“陕藏携手” 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可感可知的民生温度。文章的灵魂在于“敬畏”二字。面对深不可测的自然,作者体会到人的渺小;而那些战胜自我、扎根高原的人,更让敬畏之心油然而生。这种敬畏串联起自然、生命与奉献精神,使文章立意层层递进。结尾处“心安即故乡”的感悟,以及“最稀缺的是氧气,最宝贵的是精神”的点睛之笔,升华了主题,道出了援藏者的共同心声。全文语言质朴真挚,没有华丽辞藻,却在景与人的切换中传递出深厚情感。自然景观的壮美与人物精神的崇高相互映衬,既展现了阿里的今昔变迁,也歌颂了跨越山海的家国情怀。这篇文字不仅是一次旅行记录,更是对高原精神的礼赞,对陕藏深情的见证,读来令人动容,更让人对这片土地与坚守其上的人们生出无限敬意。正因如此,该文获得第十一届冰心散文奖,可谓实至名归。【编辑:纪昀清】
踏上这片西部阿里的土地,开始了我们这一次不同寻常的旅程。
阿里,这个被称作高原上的高原,我们来了。
在阿里,只要心中装着风景,到处都是风景。
起伏的山峦、跌宕的云层、跑不完的山路,让我的手机相册拥挤了,到处都是神奇幻化的光影。
阿里的蓝天,比拉萨的要少些,自然云就多些。云时常会给山头戴一顶帽子,有的还是螺旋帽。云往往很低,低得只手可摘;乌云更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你甚至分不清是云或岚,还是山峦白皑皑的雪顶。
岚在山腰,云在山顶,雪是纯白,云是糯白,偶尔也会变得灰白。岚就像缠着的腰带,松松散散。
在广袤的阿里穿行,太阳有时候就钻进了云里,于是山丘、河流、戈壁滩就有了黑白、明暗的交错。常常一条路的两边相差万里,路这一边绿草青青,另一边却很荒凉,形成了强烈的光影反差。
这种美,让人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感叹大自然的同时,更让我们感叹的是一群边关士兵的感人事迹。
当我们走进普兰边境口岸的驻守部队营地时,知道了这是一支有着辉煌历史的部队,他们是英雄的进藏先遣连,第一次进藏就牺牲了六十多位官兵,听着他们讲最后一个苹果的故事,参观了他们四代营房地,深受鼓舞。艺术家们给部队官兵赠送了书画作品,歌唱家鲜于越歌、陈春华,秦腔梅花奖获得者杨升娟和曲艺演员杨锦龙都不同程度受到高反的影响,但是他们依然给守边战士奉献了一场精彩的文艺演出。
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战士们那种忠诚、那种坚定,让我们感动。那种站岗的姿势和天空和山峦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在普兰县境内,有一面蓝得醉人的湖,那就是拉昂错,人们称它为“鬼湖”。它就像一位披着面纱的女子,神秘而美丽,也许是因为它是咸水湖,人畜皆不能饮用吧,所以才赋予它“鬼湖”之称。
深蓝的湖面和雪白的山峦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我们援藏的画家一行支起了画架,在湖边即兴开始创作。
“鬼湖”旁边的淡水湖玛旁雍错,被誉为“天上瑶池”,然而,玛旁雍错更像一位衣袂飘飘的王子,飘逸而空灵。
有人说,人一辈子,不到西藏是一种遗憾,而不到阿里,将遗憾之至。无论是追寻山河迥异风光的旅人、是渴望深度文化体验的探索者,还是我们这些短期援藏者,到阿里都是一次难忘的体验。
在阿里,面对深不可测的大自然,人是渺小的。现代科技已经很发达了,但是当你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你最先感到的是敬畏,即使如此,即使有人倒在了这里,依然阻止不了人们对阿里的探索。
在阿里,我得到的最大认知就是学会敬畏,敬畏自然、敬畏生命。
当然,在阿里,我还应该敬畏一步步战胜自我、战胜自然的人。
三十年前,我是知道了牺牲在这里的援藏干部孔繁森之后,才知道并记住了阿里的。
孔繁森的足迹遍布阿里各地。他把工资的绝大部分,用在了补贴困难群众身上,与藏族群众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他最终永远地留在了阿里。
他是让我敬畏的人。
这些年,陕西援建,把许多不可能变成了现实。他们把草莓种在了雪域高原,他们还引进了红美人柑橘、红提葡萄、青提葡萄、火龙果等水果,把水果面积扩大到三四十亩。
达会广、梁锋分别是来自陕西西安和渭南的农技人员。
他俩都是从短期援藏转为长期援藏。克服高寒和土壤盐碱度高是他们工作面临的最大问题,经过无数次模拟试验和规模试验,把几千年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
达会广的亲人都在老家河北,每次休假,是去陕西的单位报到还是回老家?实在难以抉择,所以他总是计算着休假的时间。
梁锋一说到孩子就哽咽,他说孩子已经不认得他了,他的妻子为了照顾孩子,辞去了工作。
像他们这样的人太多了。
他们都是我敬畏的人。
我们一行来到了美丽的班公湖,在红色记忆馆里,被英雄团长祁发宝的事迹所感动。在那场冲突中,战士陈红军、陈祥榕、肖思远、王焯冉光荣牺牲。面对数倍于己的外军,祁发宝张开双臂阻拦,用胸膛迎向敌人,把后背留给祖国。
这背影,像一座丰碑,屹立在喀喇昆仑山,也留给了国人。
我们只有用更大的热情创作更好的文艺作品,才是对英雄的纪念和回报。
驱车几百公里,我们到了噶尔县的典角村,参观了他们的居住环境,见到了陕西援建的村委会。典角村是边境村,被评为全国文明示范村。
在阿里的陕西大厦,我们见到了许多援藏的陕西人,和他们一起包饺子,听他们讲亲身经历的故事,给他们现场泼墨,赠送了书画作品,共同吃了一顿简单而热情的晚餐。
很多乡村干部一听说我们是陕西来的,马上就说他是在咸阳的西藏民族大学毕业的,彼此一下子亲切了起来。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援藏工作格局在阿里已经形成。这时,我才理解了当地干部说的,阿里已经不是过去的阿里,阿里老百姓已经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作为短期文化援藏的一员,与那些在西藏待了五六年、十多年的人相比,微不足道。诚如带队的领导刘新锋所说:对口援藏30周年,陕西文艺界文艺赋能,从千年古都、唐蕃古道到雪域秘境阿里,从部队官兵、边防哨所到烈士陵园、红色驿站,从翰墨传情、歌舞曲艺、秦声嘹亮到区县结对子、包饺子,我们的文艺志愿者一路走一路写一路歌一路记,亲身体会到了在高原上工作,最稀缺的是氧气,最宝贵的是精神!
他说出了我们每个文化援藏团队成员的心声。
在阿里,初来的你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蹦蹦跳跳,呼吸急促就是让你静下心来,慢慢地融入,融入这里的山水,融入这里的人。
大自然让你安静下来,心安即故乡。
阿里如今是雪域高原上一颗璀璨的明珠。我为阿里喝彩,也为陕西人骄傲。
雪域高原,天上阿里,到处洋溢着陕藏携手的情深!
(此文原载于2024年10月29日《西藏日报》;2025年11月1日发表于《南山窗》公众号)

【作者简介】张军峰,西安市长安区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西安翻译学院客座教授、西北大学现代学院文学院特聘研究员、陕西省散文学会副会长、西安市作家协会秘书长、长安作家协会主席。他长期从事文学创作与组织工作,在散文、小说等领域均有建树。他主导设立“长安杜牧诗歌奖”,并推动成立长安文学艺术研究与实践基地,致力于区域文学发展。出版有散文集《掬水向月》《月挂东天》,历史文化散文集《你从我的长安打马而过》《昭宣中兴》,长篇小说《筑巢》等。其中,散文《红月亮》获首届林非散文奖单篇奖;《昭宣中兴》获得第30届全国城市出版社优秀图书二等奖,该套丛书成为教育部中小学生图书馆核心书目;散文集《月挂东天》获第三届丝路散文奖;散文《在阿里》获第十一届冰心散文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