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诗意与温情》(散文)
文/沈巩利
今日立冬。晨起推窗,见霜白如薄纱覆在枯草上,天际泛着鱼肚白的冷光,方知冬真的来了。
“冬”字最早见于商代甲骨,字形如丝绳两端打结,意为“终了”。《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释:“立冬,十月节。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古人将立冬分为三候:一候水始冰,二候地始冻,三候雉入大水为蜃。此时天地收敛锋芒,将喧嚣沉淀为静默。
冬是删繁就简的哲人。它褪去春的浮华、夏的炽烈、秋的丰盈,只留下最本质的线条——虬枝如铁戟刺向苍穹,冻土下蛰伏着待发的生机。麻雀在秃枝间跳跃,羽翼蓬松如裹着棉絮;残菊抱香而死,茶花却顶着霜苞悄然绽放;雪花不争不抢,静静覆盖万物差异,将沟壑丘陵统一成素白画卷。
冬的冷,是另一种慈悲。零度以下,腐败菌群休眠,害虫冻毙,大地得以休养生息。这严寒如同命运的试炼,筛去浮泛,存留坚韧。人们围炉夜话,将一年悲喜倒入杯中茶烟;藏书入箱,如同将思想埋入时间的酒窖;腊肉悬于檐下,在风干中凝练醇厚滋味——冬的收藏,是为来日的绽放。
历代文人从不吝啬对冬的礼赞。白居易“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写尽静谧的力量;岑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在苦寒中开出浪漫的花;张岱《湖心亭看雪》里“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则在极致空寂中照见灵魂的澄澈。冬是他们精神的试金石,在酷烈中淬炼出文字的锋芒。
但冬的真正诗意,藏在寻常百姓的烟火里。卖烤红薯的老人用炽热掌心焐暖寒夜,教室窗上的冰花被孩童呵气融出窥春的孔洞,雪地上一深一浅的脚印终会通向亮着橘灯的家门。这些温暖的细节,如同冬衣内层的绒,不为人见却真实地抵御着风寒。
我曾见过公园长椅上两位白发老人共披毛毯赏雪,呵出的白气交织成头顶的云;见过农民工就着寒风啃馒头,视频里孩子的笑脸让他眼角漾开春意。冬的温情,从来与温度无关,它源于生命与严寒的对峙中,依然不肯熄灭的爱的火种。
“冬天来了,春天也就不远了”——雪莱的诗句不是浅薄的安慰,而是参透自然律动的智慧。没有经历土壤深处的黑暗,种子不会懂得破土的渴望;未经北风雕刻的骨骼,撑不起繁花似锦的丰年。冬是宇宙的深呼吸,是岁月必要的留白,是生命在静默中积蓄的磅礴力量。
立在冬的门槛回望,这一季教我们领悟:真正的丰盛不在拥有多少,而在于沉淀多少;真正的温暖不在逃避寒冷,而在寒冷中依然能传递温度。当最后一片雪花落在肩头,我们终将懂得——所有冰封的等待,都在为一场破土而出的春天,写下最滚烫的序章。
编辑简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