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歌·九个半诗人部落成员：陈小曼

作者简介：陈小曼，原名陈映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佛山市南海区作协副主席。白云歌·九个半诗人部落成员。出版诗集《缤纷的风》《只有云知道》；小说集《围龙屋的女人》《爱若长河》，多次获奖。

陈小曼的诗

等到枯萎还是青

覃正波

读陈小曼的诗，你会遇见一个不躲避生活粗粝的写作者。她不热衷制造缥缈的意境，而是执著于从最具体、甚至略带疼痛的生命经验中，打捞诗情。

在《白发颂》里，白发不是文人墨客笔下轻飘飘的岁月感怀，而是“别人给我的白眼”与“眼泪和汗水漂白的”。这种宣言式的开篇，瞬间将诗歌锚定在真实的大地上。她没有哀叹，而是以一种混合着坦然与倔强的口吻，将前半生的“苍白，惨白和空白”统统接纳，并以此为资本，道出两种生命姿态：对外，可以“笑傲江湖”；对内，只一句“请你———/好好疼我”。这“疼”里，有脆弱，有需求，有对温柔的渴望，复杂而真挚。

陈小曼擅长捕捉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瞬间，并为之赋予温暖的光泽。《记事》便是这样一首诗。故乡、村口、做柿饼的人，场景简单至极。然而，“黄澄澄的果子”、“黄澄澄的阳光”到“黄澄澄的笑容”，三个“黄澄澄”的叠用，如同画家用饱满的暖色调涂抹出整个画面，乡土的丰盈与温情扑面而来。最动人的是那句乡音的呼唤，它穿越五十年时光，神奇地“喊出一个五十年前的小姑娘”。这一刻，诗歌完成了时间的折叠，我们目睹了一个漂泊的现代灵魂，如何在故土最朴素的声音里，重新辨认出那个最初的、本真的自我。

这种对“自我”的探寻与割裂感，在《故乡》中表现得更为清晰。诗人清醒地意识到，在城市里漂泊的“女人”或许只是她的一个身份。而至少另一半的“我”，从未离开那片山坳，依然沉迷于童年的小河。故乡于此，不再只是一个地理概念，它是一种生命状态，是抵御现代性焦虑的精神锚地。

当然，诗人的笔触并非一味温暖。当她处理爱情与孤独这类命题时，笔锋便透出冷冽的洞察力。《戏》的开篇充满张力：“用一份孤独驱赶/另一份孤独/用一场爱情埋葬/另一场爱情。”这几乎是现代人情感困境的精准概括。即便她内心渴望如爱大树、高山般去爱，但一个清醒的诘问随之而来：“谁又能若无其事去爱/一个已经看穿的人间假象”。这里没有沉溺，只有看透真相后的决绝，赋予其诗一种冷峻的骨感。

这种骨感，在《荷》中化作了另一种坚韧。诗人写深秋的残荷，不写其衰败，而写其“站得笔直，昂首眺望”。她将人生与爱情都看作“问老天借来的”，坦然地接受它们“越来越少”、“越来越薄”的流逝。诗的结尾落于“思念，却似莲心/等到枯萎还是青”，莲心之苦，其色恒青，这恰是诗人精神的写照：认清生命苦涩的本质后，依然抱持着一份无法被时间磨灭的、内在的坚守。

综观陈小曼的这组诗，她无疑是一位“用具体说抽象”的高手。她从白发、柿饼、村口、枯荷这些切实可感的事物出发，最终抵达的是关于存在、记忆、爱与归属的深邃思考。她的诗，有泥土的朴实，有阳光的温度，也有莲心的清苦，共同构成一个真实、不矫饰、值得你细细品读的世界。

       作者简介：覃正波，男，土家族，湖南张家界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张家界市作家协会理事兼副秘书长。毛泽东文学院第17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学员，主编大型文学网刊《澧水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