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传承”
文/李斌旭
2025年10月22日,李主任在乐团群里发了一则信息,说她捡到一个乐谱夹子,同时发了一张供失主辨认的《青松岭》乐谱照片。看到 这个消息我不由惊喜。
我自网上看到《青松岭》民乐小合奏的视频,不由忆起当年电影里的一帮热血青年,勾起对那个火热年代的怀念,尤其被乐曲轻快欢愉的旋律所吸引,特别喜欢。我赶紧收藏,反复听了几遍,过后,有时间就翻出再听,还从网上搜索打印了乐谱。
虽然《青松岭》不是团里任务,我还是想抽空自己练习,但不知道找谁合作为好。就在这个时候,看到团群里寻找《青松岭》曲谱失主的消息,想到群里还有同样兴趣的人,看来我找合作伙伴有望,不由激动兴奋。盘算着下次乐团集中训练时,我一定设法找到此人。
接着的两天,我一直沉浸在可能幸得合作伙伴的喜悦之中,不想瞬间变为失落。我准备在家练习的时候,乐谱却不见了,找来找去没有踪影,这才想到李主任寻找失主的乐谱会否就是我的。但又不能肯定,因为打印的谱子并不唯一,不能单单凭其断定,再说,也记不起那天我的谱夹是否取出,因为每首曲子集中训练后期我不看谱子。后来想到我的谱夹中有一份自己手记的谱子,别人是没有的,就据此与李主任联系确认,结果那个谱夹确实属我。
发生这样的乌龙,有找到谱夹的庆幸,有失却合作伙伴的失落,而尤其有趣的是,一下子让我想起50年前的一件往事。
那是1971年,我入职之初,被分配在长安县文教局的教育革命办公室,简称教革办,即后来的教育研究室。那时的教革办、长安教师进修学校和401部队卫生队,共同住在因为文革暂停招生的长安师范大院。教革办的人员和进校教师共用一个职工食堂。吃饭时候,大家在厨房外面的地上蹲成一圈,交流各自遇到的新鲜趣事,遇上对手的就互相编排取笑,还讲些故事、笑话,没边没沿,却热闹、有趣,成为大家难得的快乐时刻,都尽量不被错过。
那个年代,都住单位,如果饭时聊得意犹未尽,午晚饭后又会聚到宿舍门前继续。那天,又有一帮人聚聊。在进校讲中国文字发展史的王井南老师,说到老家村里的一件趣事,一时兴起,热情洋溢,却突然打住,起身走近一辆自行车上下端详,嘴里还不住喃喃自语。
大家不解,问他:王老师你看啥呢?
他皱着眉头,眼睛盯着自行车,一边回答大家:我说这人也怪咧,咋跟我一样呢。我的车子座套坏了,用一块蓝布裹着,这人咋也这样呢!
王老师平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所以大家也都信以为真。
隔天的周末下午准备休假回家,王老师去到他平日放车子的地方却不见车子。大家也帮着找,找来找去,找到那天他端详过的那辆,插入钥匙,按照他的习惯,左手把锁簧向下一按,右手把钥匙一拧,车锁开了。这才意识到,原来那辆车子就是他的。一下子惹得在场的大家哄堂大笑,有的笑得鼻涕眼泪。这件事情传扬开来,好一阵儿成为大家趣谈。
说来也怪,我与王老师的乌龙事不是编译杜撰而是确实发生,却一脉相承,如出一辙,难道说这种事也有传承不成。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过也确有缘分。
我初到单位,因住房紧张,暂住在王老师宿舍套房的外间,那年,王老师52岁,我25岁。王老师比较严肃,年龄也大,边研究边教学。他在进校讲汉语文字史,教材是他自己编写,自己油印,自己讲授。我在教革办跟着张士元老师搞业余教育。我与王老师虽都属长安教育系统但不同单位,王老师能允许我住在他的外间没有嫌弃,我很感激,就包揽了打开水打扫房间卫生等生活杂事。只有做这些杂事的时候,我才进他的里间。他的桌上总是摆着书籍资料,我从不乱看乱动也不主动打扰。我住的外间,也是王老师的进出过道,所以,我的一切尽在王老师的眼里。
王老师有空时找我聊天,我就陪他。总是他说得多,说的也多是家事。他家在西安城东北的浐灞方向,距单位很远,西安城是他休假时的来回路过,听着都觉得浪漫。还听他说过贤惠的老伴儿,说过儿子为生产队向长安县杜曲造纸厂运送麦秸,说过他的老父亲,就连他的一些糗事也毫不避讳地告我。说有次休假上街买菜,他接过老伴儿递给的零钱提着篮子去了,看好菜过好称却不见了零钱,无奈,只好向摊主道歉后提着空蓝回家。进门就检讨自己丟了零钱,没好气地把篮子往桌上一顿,准备端杯喝水,手一松篮系,零钱掉落篮中。
王老师记性不好该如何讲课,我出于好奇曾暗中探查,在教室窗外偷听。他竟一字一板,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头头是道,听那口气,分明不是照本宣科的诵读教案,而是口若悬河的随口讲解。我那时年轻,凡经过之事都能记住,对王老师有的能记住有的记不住还不理解。过后问他,他说自己也觉得奇怪,也许跟兴趣有关,也许跟年龄有关。
我与王老师曾一屋同住几年,从他身上我学到不少。比如,我后来边工作边研究的习惯,就曾受王老师边研究边教学的影响。还有,我现在能记住谱子内容却记不清谱夹是否取出,王老师当年能记住大本教材却记不住零钱,两者何等相似。但实在没有想到,他的自行车乌龙也能如出一辙地传承给我。虽然明知这不可能,但我宁愿信其可能,谁让俺俩曾经一屋同住,也很投缘呢!
有趣的是,错判乐谱归属的乌龙让我失落的同时,也让我高兴了几天,虽然是空高兴,也总是高兴,到了我这个年纪,哪怕空高兴也宁愿。再说,这事既能乐人,也能自乐,有何不好。再想这种因为乌龙的乐人乐己,年轻时候在自己身上是发生不了的,只有老了才有可能。看来乌龙成了老来专利,于是,不仅高兴,还竟有点自豪。
王老师52岁得此专利,我78岁才得,虽然比王老师晚了26年,但总算没有错过。老来毫不费力地多了一项专利,于是自乐;我俩的“乌龙”竟一脉相承,于是更乐;只要想起就不由自乐,于是,宁愿经常想起;想着今后的日子里将会因此凭空多些快乐,于是,不由期盼…
作者简介
李斌旭,住西安市长安区,退休人员,平日学习写点文章。希望大家帮助指导。非常感谢!
记于2025年10月24日
完成于2025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