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卦
文/汤文来


风穿过卦象的裂缝
光点坠落成商代卜骨
发间沸腾的吻
碎成周朝玉璧的斑痕
树干隆起山海经的脉络
年轮转动老子的橐龠
泪滴卡进甲骨文凹槽
占卜百年潮湿的雷鸣
落叶摊开掌心城池
阳光镌刻河图洛书
露水压弯月相
幼虫蜷成未解的爻辞
蝶翅拍打庄周梦障
树冠撑开淮南子伞盖
心形伞骨刺穿天穹
暴雨在龟甲上孵化凤凰
梧桐站立浑天仪轴心
根系缠绕尚书残简
每个气孔吐纳星斗
树皮剥落成黄道刻度
飘零的叶脉继续行军
树影淹没汉墓竹简
光斑炸裂的刹那
永恒显形于折断的伞骨



玄牖
文/汤文来


冻云绞断天穹的喉管
荒径 用枯枝缝合大地的裂璺
山峦脱臼 白幡飘荡
每片雪埋葬一座日晷
冰柱穿刺时间的胞宫
寂静屋檐倒挂周易
梅枝 咬破黑夜的腮
血珠滴进老子的鼎沸
庄子梦魇里鲲鹏折翅
淮南子铜镜照见夸父
冰河纪 王朝骸骨翻身
玉璧生出山海经的胎记
火塘舔舐陶罐的妊娠
祖先陶纹溢出酒浆
五指霜花挖掘通道
解卦的爻辞卡在喉结
乌鸦衔走最后的余温
它的黑 比永夜多一寸光
冰层下 鱼群用脊背凿刻
尚书失传的河图洛书
冻犁梦见春蛇扭动
北斗斟满苍白的羊水
我们围坐 修建巴别塔
舌尖绽开青铜的莲花
碎银瓦罐底部受孕
它照耀的丰年 比雪更薄
樵夫斧柄发出新芽
劈开 水晶棺的黎明
玄牖开阖 星斗倒灌
冰裂纹长出青苔的史记
一炷香 烧穿太极
梅花落处 大地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