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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汉
文/农人洋子
徐家脑位于粤中地区一个小村落,二十余户人家,四周群山环绕,有乡镇公路从村前通过,谈不上车水马龙,倒也不甘寂寞,时有喇叭声响起。村后有一条小河,一路向南,有小桥流水,环境宜人。
徐老汉,大名福来,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转眼间已走过人生七十六个春秋了。好山好水没能造就徐老汉优良品种。他老汉,个子不高紧凑也就1.5米,走起路来也不太协调,患有腿疾。方脸,一字眉,细眼睛,说话轻声细气。
徐老汉一生未娶,为的是一次意外,老弟和弟媳在上山砍柴中不慎跌入山谷,命丧黄泉,留下一双嗷嗷待哺的儿女,无奈中当爹又当娘,历尽劳心苦,终将侄儿侄女养育成人。现如今俩孩子倒也事业有成。
徐老汉是个闲不住的人,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忘量力而行,深耕小河堤岸的边角地,一年四季时鲜蔬菜不断。
粤中的早春,春风和煦。雨水足,染就一溪新绿。徐老汉踩着小三轮出门了,不到一平米的斗车上放着雨靴、小板凳、塑料桶还有锄头、铁锹。
从门前广场向小河堤蹬去,转角间看见住村北的胖嫂拄着竹棍在进行左脚中风的康复训练,忙不迭地大喊道:“胖嫂,来左去右,不要挡道,哈哈…”这哈哈笑声倒是爽朗,中气足,直惊得路旁树上的鸟儿飞腾而去。这时紧跟后面,坐在轮椅上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俏婶发话了,“好你个福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该不是看到被你时鲜蔬菜滋润得屁股越大越圆且一颠一颤的,惹得你血气方刚一声吼呀?!”咯咯笑声,开怀笑声,哈哈大笑声,响彻村落,振樾田野,久久不愿散去……
徐老汉脸红了,车子蹬得更快了,一溜烟来到了北头的小河边。开启了新的一天的农活。
北头河边有一垄地,不大,面积也就分把地的样子,徐老汉打算三天把它整理出来。先分厢分沟,由西向东排水,这样好出水,利在肥水不流失。挖完一厢地,有点气喘了。徐老汉搬来板凳,背靠河堤栏杆,眯起小眼,做起了春耕梦…
这时兜了几圈的俏婶来到了跟前,柔声问道:“瘦老头,累了,喝奶不?”徐老汉惶恐了,满脸涨红,“我才不喝奶呢,”“好你个怪老头想歪了,俏婶老婆姨了,哪有奶你喝?”俏嫂扬起手中的包装盒,“嘻嘻,是这早餐奶。姑娘托我捎给你的!”转身放进小斗车上,“喝完这箱,家里还有。姑娘说了,福来老哥种的菜,时鲜、口感好。”
徐老汉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皴裂的手,锄头再次砸进板结的土里,震得虎口发麻。“咱们农家大妹子识货嘛,种菜也是一门学问,你看我这地挖好后,先撒上一层稻草灰,起松土增钾的作用,然后再施上农家肥作底肥,后面是栽菜秧,下菜粒和菜地管理了。”徐老汉说来头头是道,真有点种菜大师的范了。
坐在轮椅上的俏婶连连点头,啧啧称赞。“瘦老头不要累坏了身子,我一个人在家也吃不了几多青菜,给王娘、胖嫂、根来、冬生送菜就行了。”
随着一声笛响,轮椅在欢快声中驶向村头南巷,那是俏婶的家。
喝过奶,歇息过,徐老汉劲头又来了,开始了除草作业,厢垄上的草一根根扯拢起扎成小把,扔在地头。待哂干后再放把火,那灰烬可是响当当的碳酸钾了。徐老汉心里嘀咕着。
日上三竿,徐老汉的汗衫贴在了背上,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子,顺手一抹滚落在嘴唇上,一舔满是咸味。眼前一道黑影掠过,定晴一看,原来是村里的标三。
标三兄弟三人,父亲死于抗美援朝,母亲思父心切,不久忧郁而亡,兄弟三人一靠政府抚恤金,二得力左邻右舍的帮衬才长大成人。标三自幼眉清目秀,一表人材,故村里人称其为标三。标三中年丧妻,好在一双儿女争气,都从山旯旮走了出去成为了城里人。如今的标三衣着光鲜,游逛于街头的象棋对弈---杀上几盘,棋逢对手,智力碰撞。今光锋芒,舍我其谁;奔赴在巷尾的棋牌室,静观他人搬砖忙,不急不躁,不喜不悲,看上三盘等于玩一盘,自娱自乐,悦己悦人。四邻八舍美其名曰徐通透。
福来兄该回家煮饭了,不由分说,拉着徐老头上三轮,自个在后推着,直奔徐老头家中。
徐老头的家在湾的中巷,是一幢二层红砖小楼,进门是小院,院后是厨房,院右居中是客厅,客厅后是睡房,厅左侧是楼梯间。住屋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标三说:“福来兄,家里有姑娘送来的腊肠,儿子孝敬的糯米酒,我去拿来就你的锅灶,咱俩小喝一杯。”“行,标三细叔,只要你不嫌弃,随时欢迎。”
徐老汉无愧是劳动人民出身,里里外外一把手,淘米、生火、煮饭,洗菜、备料、起锅。标三也不把自个当外人,靠在沙发上,品着茶水,悠然优哉地看起了午间新闻。
炊烟袅袅,菜香四溢。小方桌上摆上了四菜一汤:腊肠炒青豆、五香花生米、青炒生菜、糖醋猪蹄、紫菜蛋汤。叔侄二人一人一方,开喝了起来。标三㬭着香肠,酌了一口酒,兴奋地说:“福来兄,你这老胳膊腿的,还是平时勤练的好,手脚麻利,菜也做得麻麻香真不亚于乡下的好婆娘,来,我敬你!”“干,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徐老汉豪气满怀地说。酒过三巡,标三动情地说:“咱们徐家垴二十余户人家,近百十口人,呆在屋里的仅将就十口人,俏婶、胖嫂是病残,王娘是老弱,每天坐在门口的籐椅上,早起眼送大孙子去建筑工地,暮晚等候大孙子归来。只有中巷的根来和后巷的冬生俩公婆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起早贪黑奔向袁大头的苗圃场,勤耕苦做攒票子为儿子在县城买房子作贡献。最难得的是你福来兄,不辞劳苦,不要报酬,开荒种菜,供屋里头的家人们享用。你真是菩萨心肠,善人自有福报,侄儿侄女争气,待你有孝心。我代表满门的兄弟叔侄感谢你!”
乡下家宴就在这淳朴、温暖、热烈的氛围中,任酒花白,眼花乱,烛花红。
小桥流水淙淙,犹似吟唱时光流年,岁月静好。
小河堤岸菜品长势喜人,春苞圆圆鼓鼓的,像似待产的孕妇惹人怜爱;尖刀菜葱绿一片,风乍起,晶莹的露珠在翠屏中翻滚,醉人心田;空心菜,藤曼相连伸展,如是芳草无情,更在朝霞中。
徐老汉蹲着身子,小心摘下春苞,轻掐尖刀菜,捆成小把,细剪空心菜,一把一长溜,放入小三轮斗车上,然后蹬起小三轮,一路放歌依次送到俏婶、胖嫂、王娘、根来、冬生屋里头。
浅夏时节最可人,徐老汉又忙上了,决定把小河桥边那块闲地整理出来。
地是块好地,只是地势低,一到涨水季节,水就漫上来,毁地毁庄稼,叫你欲哭无泪。为此徐老汉确定改造方案。第二天早早蹬起小三轮来到了现场,穿上雨靴,挽起袖子,抡起铁锹干了起来。先是将低处的泥土一锹一锹铲起来再一锹一锹摔到高处。一锹十多斤的泥土,从低处摔向高处,牵扯的是全身的力,堆起的泥土耙平再平整,一遍又一遍枯燥又费力的农活,徐老汉累并快乐着。
接下来又是一项细致繁琐的劳心费力活。
为了防止河水的冲刷,在临河水这边的地基必须做一道防护墙。为此徐老汉买来了水泥,砍来了毛竹,拉来了砖头。
先沿地基线分段打下木桩固定。用两个竹凿将毛竹分开,再分成长2米,宽5厘米的竹条,逐一将长竹条用钉子固定在木桩上,形成一道封闭的栅栏。用红绳子系上小石块做吊坨目测垂直线将木桩用砖头砌成方柱,待砖墙干硬后再灌上沙石水泥,竹栅栏外用连成的蛇皮袋串成一道门帘隔拦,内面用编织袋装土,扎紧袋口再一层层压实。这样一道简易实用的防水墙就做成了。
人勤地不懒。一垄垄嫩绿的豆角、茄子、辣椒在晚风的吹拂下,搔首弄姿,煞是迷人。看到改造出来的菜地,春意盎然,徐老汉笑了,带着满足和欣慰。
六月芙蕖正盛时----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徐老汉新开垦菜地,满目葱绿。一排排豆角在竹条的串联下,枝藤相连,长青的豆角迎风而长;青红相间的西红柿,圆圆嘟嘟,相簇相拥;朝天椒,尖儿直指蓝天,倍儿欢;紫色的茄子,形态各异,秀色可餐。
一场大雨下下停停,停停下下,折腾了一个晚上。标三早早起了床,临出门陡感凉意沁人。真是一夜雨来将秋至。快步来到福来老哥家。门是虚掩的,推门进去,大声喊道:“福来哥,人呢?!”无人应答,标三陡感不祥,直接赶至睡房,只见福来老哥靠在床头,神色安祥。床头柜上放一纸条,上面写着:我走了,是油尽灯灭,标三细叔见字后,告知侄儿侄女,丧事一切从简,把我葬在后脑山大哥坟旁陪他说说话。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看完纸上所书,标三怔了,不自禁喃喃说道:“我标三何谈“通透”名号,徐福来乃徐家垴村通透人呀!”
徐老汉的出殡日定在后天(农历七月十七日)那天,云层低垂,细雨霏霏。王娘的大孙子,根来、冬生两公婆都到场了。侄儿侄女痛哭流涕,自责没能见上福来老哥最后一面。王娘拉着胖嫂的手,哽咽着说:“胖妞呀,瘦老汉是好人呀,三年来,一直吃他的四季菜,太难为他了,好人呀,怎么没活百岁呢?!”动情的话语惹得俏婶胖嫂流了不少泪,眼睛肿得像桃子。
后脑山又添了一座新坟与祖坟并排一起,徐老汉如愿了,终于和兄弟相伴一起了。
几场大雨后,河边菜园地依然完好无损,只是没了时鲜菜,倒是“水边原上乱抽荣。”

作者简介——曹得学,笔名,农人洋子。乙巳蛇年1965年生人。半生奔走天涯谋稻粱。闲来展卷临池,以文墨寄情,聊作尘中养性、物外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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