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南记事（七）

卫艾云（安徽）

德银在家，如锅上的蚂蚁。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音乐铃声打破了乡村小屋的宁静。“医生说嫂子就是胆结石，你不要太担心了。”电话那一头，老三的话让德银的心瞬间安定了。“太好了，太好了”德银手机攥得更紧了。德银让老三帮他找个护工，一句一句交代老三。 

第二天，等德银媳妇安顿好，老三和彩芳就回堰南了。老三彩芳两人不放心，从医院回来就上德银家了。“两天时间，德银你咋都成这模样了？”彩芳一脸的不可思议。说话间隙，老三就打来一盆洗脸水，找来了刮胡刀。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德银收拾得清清爽爽。

老三和彩芳，是德银的邻居，更像是亲人。这么些年，没少搭把手。这些，德银都记在心里。而老三这么些年，对德银一家如此上心，也是因为多年以前的那一碗救命的饭。

那是一个深秋，老三父亲在去外地做活，母亲要回娘家照顾生病的外婆。老三外婆家离堰南有好几十里路，他母亲说怕耽误时间，临走前把老三拖给德银妈照看两天。“你安心回娘家，老三就放我这”德银妈一边安慰老三妈，一边就把老三拉到自己身边。

德银家门前有棵歪脖子枣树，堰南这很少见到枣树。老三说那天树下摆着几个大木盆，盆里还有泡着刚做好的红薯条。

老三放学回来，老远就看到德银家的烟囱在冒着烟。肚里的馋虫好像都要蹦出来了，他三步并两步一溜烟就跑到德银家。德银妈正在灶台的前忙活。她听见动静后转过身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沾着锅灰。“老三，回来啦？”话音未落她就擦了擦手，从灶膛里扒出个烤红薯递给老三，“饿了吧，你先垫垫肚子，今儿老姨给你做肉末红薯粉条。”

听到有肉末，老三两眼放光，不自觉就口水直流。一年到头，肉只有在过年时见到，说着老三便蹲在灶台边看着德银妈忙前忙后。

德银妈转身就去回廊，等她再回到厨房时，手上提着一小挂猪肉。不一会儿，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笃笃”的声音让老三在一旁干咽口水。“老三，你帮我添点柴，等锅里水开，咱们就可以下粉条咯！”老三立马就从桌旁一屁股坐到锅洞口，学着大人的模样往锅洞里架上大柴，锅洞里的火更旺了。

德银妈把剁好的肉放上酱油搅拌好就放一旁，听老三说学校里有趣的事儿。灶上锅里的清水嘟嘟地冒着泡泡，德银妈连忙去院子里抓了一把粉条放进锅里。一旁拌好的肉末，德银妈用筷子慢慢地一点点地下入沸腾的粉条锅中时，滴在锅里的香油瞬间一股香气溢出来。“老姨，好香啊！”老三满脸的笑容望着锅里沸腾的猪肉粉条。

“慢点吃，别烫着。”德银妈笑着说，眼睛眯成一条缝。老三说那是他头一次吃猪肉红薯粉条，那个味道可以记着一辈子。“老姨坐在我的对面，可她的碗里只有粉条，还一个劲儿往我碗里挑肉末。”老三跟德银说着几十年前的一段往事，老三妈说是去照顾外婆，可从那以后，老三只见过她两回。一回是因为收拾东西，一回是跟老三父亲离婚。老三哭着抱着他母亲的大腿，想跟着她，可是他母亲使劲地掰开了老三的手。

“嗐，我今天怎么跟你说了这么多，要不是老姨收留我，我活不到今天……”老三摸摸头，眼里泛着泪花。彩芳拍拍老三的肩膀，提议今天她做饭。

老三的事，德银从未听母亲提过，只记得老三经常在他家蹭吃蹭喝，喊他母亲老姨。

作者简介：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