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的重量 田彬
退休前最后一课,王老师握着粉笔的手颤得厉害,不是怯,是三十五年讲台刻下的惯性。白色粉笔灰落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积了薄薄一层,像落了场下在她身上就化不开的雪。她总把粉笔用到指腹捏不住才肯丢,说“省一支,就能多给娃们添页课外书”,这话她讲了半辈子,没人当真,直到她退休那天。
校长推开教室门时,讲台上的粉笔头堆得像座小坟。“这些玩意儿看着轻,”校长的声音沉得砸在地上,“堆起来能压垮人。”人群里的笑没敢浮上来。他捏起个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粉笔头,指腹蹭过上面的裂痕:“当年有个娃总错一道数学题,王老师陪着他在黑板上写,一支新粉笔,从早读课写到日头偏西,最后就剩这么点儿。”
没人再说话。后来才知道,那个娃是县里第一个考上清华的学生。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讲台上的粉笔灰,落在每个人手背上,重得像块烧红的铁——原来最沉的从不是粉笔,是一颗师者的心,裹着三十五年的光阴,托着无数个要往高处飞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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