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正红思念浓
李文才
秋意渐浓时,总会想起老家院子里那两棵柿子树。枝头缀满的通红果实,像千万盏点亮的小灯笼,在飒飒秋风里摇曳,映得人心头一阵阵暖意,又泛着一丝丝淡淡的酸楚。那是父亲亲手栽下的树,如今树影婆娑,而他已离开我们三个春秋了。
记得父亲刚退休的那年春天,他从集市上带回两株纤细的柿子树苗,佝偻着身子在院子最前端栽下。他特意选了阳光充足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树苗放入挖好的坑中,一手扶苗,一手填土,指尖沾满泥土也浑然不觉。母亲在一旁打趣:“这树要等几年才能结果呀?”父亲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笑着说:“早栽早结果,以后就能吃上自家的柿子了。”那时的我们总觉得时光漫长,却不知来日方长,其实是一个多么无知而又荒唐的借口。
两年后的春天,柿子树竟然悄悄开花了。细碎的淡黄色小花藏在嫩绿的叶片间,不似桃花张扬,却带着淡淡的清香。父亲每日清晨都会去院子里端详,像呵护孩子般给树浇水、施肥。夏末秋初,青涩的小柿子挂满枝头,一天天褪去绿意,染上浅黄,再渐渐变得通红。当第一片秋叶飘落时,两棵柿子树已红得热烈,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像一个个玲珑的红灯笼,把小院映照得暖意融融。我们围在树下,仰头惊叹,父亲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那些日子,连空气里都飘着柿子的甜香。左邻右舍路过,总会笑着打趣:“你家的柿子都快红透了,可得留意有人偷哟。”父亲总是爽快地回答:“别说偷,想吃尽管摘,多的是!”
老家的院子比较大,父亲退休后栽了很多果树,除了柿子树,还有嫁接的桃树、李树、石榴树和柚子树。他说嫁接的树果子更大,更甜。每当果实成熟,桃树结出粉嫩的桃子,石榴裂开红红的笑口,柚子挂出沉甸甸的金黄,小院就成了丰收的乐园。我们欢天喜地地摘果子,父亲站在院子里,叫路过的邻里们随意进来采摘,他一脸都是满足。他常说:“果子长出来就是给人吃的,果子大家吃才更香更甜。”这份善良与豁达,如同院子里的果香,浸润着我们成长的岁月。
父亲的一生,就像这院子里的果树,默默奉献,不求回报。他心地善良,心怀感恩。谁家有困难,他总是伸出援手;朋友有急事相求,他从不推诿,哪怕自己吃亏也毫无怨言。那些年,父亲用他的言行,教会我们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感恩。
父亲一向话不多,老年的父亲,话越来越少。但他心里亮堂,历经岁月沧桑,他把温情和智慧藏在慈祥的面容里,藏在深邃的目光里。他不奉承人,也不求人。他生病的时候都怕麻烦别人,怕拖累子女。他在医院里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回家“。
世事难以预料,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柿子快成熟的时候,父亲突然默默地走了。父亲走后,家里的日子仿佛少了些色彩。老家的房子也卖掉了,唯独那两棵柿子树,买家特意留下了,说不忍心砍去这样热闹的景致。每年秋天,我都会特意回去看看。老屋换了新主,院子却依旧因那抹浓烈的通红而鲜活。柿子树长得愈发高大,枝头的红灯笼红得更加热烈,更加浓稠,像我藏在心底,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站在树下,仿佛还能看见父亲的身影。他依旧温和地站在柿子树下,笑着对大家招手:“快来尝尝,今年的柿子特别甜。”微风拂过枝头,熟透的柿子轻轻晃动,几片红叶悄然落下,柔柔地擦过我的脸颊,像父亲轻柔的抚摸。我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抹红,指尖却只接住一片飘落的秋叶,带着微凉的秋意,带着时光的痕迹,也带着无尽的思念。
原来,有些思念从来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就像父亲栽下的柿子树,每到秋天便会结出满枝的红灯笼,照亮那些温暖的过往。那通红的柿子,是父亲留下的念想,也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情,永远照亮我前行的路。秋风又起,柿子依旧红,而我对父亲的思念,也如这枝头通红的柿子,年年岁岁,愈发浓烈。
2025年11月3日
李文才,网名唐之明月,高中语文老师。喜欢舞文弄墨,崇尚简单生活。曾在报刊和网络平台发表过小小说、散文、诗歌等数十篇(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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