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记》(散文)
文/雁滨
当我立于崇山峻岭之巅,触摸着这蜿蜒万里的青砖巨石,便仿佛触到了中华民族奔流不息的歷史脉搏。长城,这部用砖石写就的史诗,默然矗立两千年,见证着金戈铁马,也沐浴着太平月光。
一、龙起北疆:长城的诞生与建造
长城之始,可追溯至战国群雄并立之时。彼时秦、赵、燕等国为御北方游牧部族,已各自筑城设防。秦始皇一统天下后,命大将蒙恬率三十万之众,“因地形,用险制塞”,将旧日分段长城连缀贯通,历九载艰辛,终成西起临洮、东抵辽东的万里屏障。这条巨龙并非凭空而生——此前,北方诸侯饱受匈奴、东胡等骑兵侵扰,边民苦不堪言。秦皇此举,正是要以这堵石墙划定农耕与游牧的疆界,护卫中原沃土。
修筑这般浩大工程,先民智慧熠熠生辉。材料皆就地取材:山岭间开石砌筑,黄土地带夯土为墙,沙漠中用红柳、芦苇与砂石层层交叠,直至五六米高。至明代,戚继光督修长城,更以青砖包砌,每砖皆印产地与负责人姓名,以确保质量。
人力则源自戍边军队、征调民夫乃至发配囚徒。秦始皇时,除蒙恬所部三十万军,更强征约五十万民夫;北齐天宝年间,一次征发竟达一百八十万众。这些无名工匠,在绝险处凭人力搬运巨材——如今八达岭条石重逾两千斤,皆是在无机械时代,靠人扛畜驮置于山脊。他们食粟米黍饭,衣粗麻短褐,春迎风沙,夏曝烈日,秋熬霜寒,冬战冰雪,却将生命熔铸为“因地形,用险制塞”的八百里防线。
二、金城汤池:长城的形制与作用
长城墙体并非千篇一律,其标准尺寸随地势而变。通常墙高七至八米,基宽六米许,顶宽可容五马并骑。至关城、敌楼处,墙体尤显雄峻,如居庸关段沿山脊而筑,外侧陡峭如削,内侧稍缓利守军行。
此城一成,边境形势顿改。汉初晁错曾痛陈匈奴“往来转徙,机动性非常强”,汉军疲于奔命。自长城屹立,游牧骑兵突袭之险大减,它如一条坚实的界限,将两种经济形态——中原农耕与北方游牧——既分隔又联结。长城保障了农业经济与文化的稳定发展,同时也通过沿线关口,成为农牧产品贸易的集散地,历史上有许多关口因此逐渐发展成为重要城镇。秦皇“毁诸侯之城”以安内,汉武“筑河西长城”以通西域,明廷“固九边防御”以守国门——长城实为调节天下大势的砝码。
三、万里蜿蜒:长城的脉络与传说
今日我们所说的万里长城,多指明代最终完善的版本,它东起辽宁丹东虎山,西至甘肃嘉峪关,经十省区市,总长8851.8公里,其中人工墙体6259.6公里。如一条巨龙,越荒漠,草原,跨群山,终入海。
岁月为长城镀上传奇色彩。嘉峪关有“定城砖”之说,言最后一块砖安置后,关楼始稳如磐石。山海关老龙头,传说为镇海龙脉所系。这些故事,与孟姜女哭长城之悲歌一样,皆是长城文化血肉的一部分。
四、雄峙东方:长城的影响与当代价值
长城早与中华文明血脉交融。孙中山赞其“工程之大,古无其匹,为世界独一之奇观”。1987年,长城入选《世界遗产名录》,成为全人类共同珍视的文化瑰宝。美国前总统尼克松也曾感叹:“只有一个伟大的民族,才能够造得出这样一座伟大的长城。”
如今,长城仍是中国文化的象征和重要的旅游资源。沿线景点星罗棋布,如八达岭、山海关、嘉峪关、慕田峪等,皆是游客云集之地。各地也正积极探索长城的保护与活化利用。例如,北京坚持保护第一、合理利用,积极探索“长城文化+”融合发展路径。秦皇岛则通过建设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带动文体旅融合,发展四季旅游。这些举措不仅让古老长城焕发新生,也带动了区域发展和民生改善。
五、天地人间:长城的生态与哲思
长城不仅是人类工程,亦与自然生态深深交织。它依山就势,尊重原始地貌,减少了人力对自然的破坏。城墙沿线,成为诸多动植物的栖息地与迁徙走廊。春华秋实,冬雪夏雨,长城在四季轮回中展现不同风姿,也与周遭环境共同构成一个生命共同体。
然而,长城也有其历史遗憾。修筑过程中,多少征夫埋骨墙下,多少家庭泣别亲人。它既是保卫文明的盾牌,也承载了无数个体的血泪与牺牲。
展望未来,长城的保护与传承需多方合力。需借助科技手段,如北京利用无人机、三维扫描等技术进行监测和数字化存档;嘉峪关则构建了“日常监测—综合预报—提前预警—即时保护”的科学工作模式。同时也需推动公众参与,如北京引导社会力量参与,建立长城保护员队伍;嘉峪关通过打造《天下嘉峪关》夜游项目、开展研学活动等方式,让更多人了解并热爱长城。
立于长城之上,秋风拂过垛口,呜咽如古埙。这砖石巨龙的哲理,大约在于“守”与“通”的辩证——它既是屏障,又是纽带;既隔绝冲突,又促进交流。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强大,非在闭关自守,而在以坚韧的脊梁,包容的胸襟,守正创新,贯通古今。这或许就是长城留给我们的永恒启示:守护根脉,方能行稳致远;向新而行,才得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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