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雪叩窗时
文/张绍钟
11月1日不仅下场秋雨还带来吉林市第二场秋雨夹雪,风裹着雨丝掠过窗棂时,还带着秋末最后一丝温软。檐角的蛛网缀满细碎的水珠,像谁遗落的水晶帘,风一吹便簌簌摇晃,溅起的水花落在阶前枯草上,晕开点点湿痕。我正想着这雨该是秋的余韵,指尖触到玻璃的凉意却忽然变浓,窗外的雨丝里,竟掺了些白蒙蒙的碎屑,轻飘飘地旋着,是雪。
秋与冬的私语,大抵就藏在这雨夹雪的晨昏里。雨是缠绵的,带着榆树叶的清苦与野菊花的残香,顺着瓦檐往下淌,在地面汇成蜿蜒的细流,映着灰蒙蒙的天;雪是羞怯的,刚触到温热的窗玻璃便化了,留下一道浅浅的水迹,若不细看,竟会误以为是雨的痕迹。唯有落在枯黄的草坪上、疏朗的枝桠间,那点白才稍稍驻足,给憔悴的秋添了几分素净。
我穿一件薄棉衣走出门,雨丝夹着雪沫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刺骨。路边的银杏叶还未褪尽金黄,被雨打湿后愈发鲜亮,雪落在叶面上,一半融化成水,一半凝在边缘,像给叶片镶了圈银边。偶有熟透的野果从枝头坠落,砸在积着薄雪的草丛里,发出轻微的噗声,惊起几只躲在灌丛下的麻雀,它们抖着湿漉漉的羽毛,在雪雨间低低盘旋。
远处的山峦笼在一片烟雨朦胧中,原本斑斓的秋景被洗得淡了,唯有雪落下的地方,晕开一片片不规则的白,像水墨画里未干的留白。风穿过林间,带着雨的湿润与雪的清冽,吹得枝头的残叶簌簌作响,与雨声、雪粒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季节交替时最温柔的絮语。
临江门广场的老杨树褪去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雪落在枝尖,像缀了簇簇梨花。几位老人裹紧外套,慢慢走着,脚下的路有些湿滑,他们互相搀扶着,嘴里说着细碎的话,哈出的白气在雨雾中很快消散。孩子们却不怕冷,穿着雨衣在空地上奔跑,追逐着那些转瞬即逝的雪粒,笑声清脆,穿透了雨幕。
回到屋内时,窗上已凝了一层薄霜。雨还在下,雪却渐渐密了些,那些白蒙蒙的碎屑不再轻易融化,在窗棂上积起薄薄一层。我捧起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雨夹雪,忽然觉得这景象竟这般妥帖。秋的温柔尚未远去,冬的清寒已然降临,就像人生里那些过渡的时光,既有过往的余温,又有未来的期许。
夜色渐浓,雨丝渐歇,雪却越发明显了。路灯的光晕里,雪花悠悠扬扬地飘落,给大地覆上一层浅浅的白。秋与冬的交接,就这样在一场雨夹雪中悄然完成,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藏着最细腻的温柔,让人心生暖意,又对即将到来的寒冬,多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