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路上
文/孟昭谦
初中二年级时,我所就读的中荣中学合并到了管区驻地的辛兴中学。辛兴中学离家3里多路。那时的乡村全是土路,来回上学的路上,真是应了一句俗话:“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那时我们一年有三个假期:寒假、麦假、秋假。不像现在的学生,不论城里农村都是寒暑假。比现在的学生多一个假期意味着,我们在雨季酷暑时节还在上学。
新学年刚刚开学,连日的暴雨,致使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寸步难行。走在路上连脚都无法从泥中拔出,好歹从泥中拔出了,鞋子却留在了泥中。于是我们便直接脱了鞋子,赤脚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夏季不光是多雨,还是多蚊子的季节。我的左脚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蚊子叮咬后,疼痒难耐,我就用手一直挠,直到挠破出血为止。当时图了一时痛快,没想到第二天上学,赤脚走在泥泞的道路上,我挠破的脚面遇脏水感染了。脚面肿的像生气的蛤蟆,胀鼓鼓的,透着明。
来回上学就不能再打赤脚了,母亲拿出家里早年父亲置办下的唯一一双大头雨靴,让我穿着来回上学。雨靴是按父亲的脚码买的,非常大,我穿着都挂不住脚。那时家家户户生活刚刚过了温饱线,再想让父亲买一双非常合适的雨靴是不可能的了。母亲就把雨靴头上给我塞上破棉絮,以减少雨靴内的空间,使我穿着舒服一些。母亲每天早上用一块红布把我肿胀的左脚裹住,然后再缠上一丛塑料雨布,生怕感染的脚面磨破着水,再次感染。就这样我穿着大头雨靴,奔波在来回上学的路上。
自从穿上大头雨靴,每天早上我比其他同学要更早走出家门。因为我要先去村里赤脚医生家打消炎针,然后再奔向学校。走在泥泞的道路上,这双大头雨靴,一脚踩下去,再向上拔出要费更大的力气。3里多路,走不到一半,我就累的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不得不在一座机井屋子台阶上休息一会,攒足力气,然后再走。好在经过半月的治疗,我的脚面最后消肿康复,但脚面确留下一个永久的圆疤,一圈圈像螺蛳一样。在脚面感染期间,我凭借着坚强的意志,没请一天病假,还是天天坚持到校学习。
后来,每每走在上学的路上,看到家庭条件好的同学骑自行车从身边过去,看到他们可以骑车上学、下学,可以骑自行车回家吃饭。 羡慕是不必说的,而最重要的,是感到人生与命运的失落。我渴望拥有一辆自行车。可我知道,自行车对于那时乡村大多数农户是如何的奢侈。尤其对于我家,父母连一双雨靴都舍不得给我买,哪来的钱买自行车。我只能把这种想法暗暗藏在心底。
好在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几年后,父亲在承包的土地上种起了菜园,满园的黄瓜、茄子、西红柿、豆角等,父亲像照顾婴儿一样细心照料它们。一茬茬的菜,在天未亮透,父亲便已将木推车装满,五天至少要赶三个集,剩下两天还要在菜园里侍弄。父亲侍弄菜园,是夏粮已入仓,秋收还未到时,大部分农村人都在歇伏。父亲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宁肯自己多付出、多劳动,顶着酷暑来换取家庭的温饱。
父亲要赶在秋收之前,争取把菜园里的菜卖完。现在想来当时的父亲其实和我上学走的路是一样的。可是我顶多就背了个书包,但是父亲确要推着上百斤重的沉车,奔波在通往集市的道路上,风雨无阻。可能是父亲懂我心思,也可能是脚面感染肿胀还坚持上学的我给父亲带来了一丝光亮。他要想方设法攒钱为我买一辆自行车,只是父亲从未说过。
赶在秋收之前卖完菜后,父亲终于攒了200元钱。于是父亲自作主张花了197元,从镇上给我买回一辆金象牌28自行车。自行车虽不是名牌,但在我的眼里已经是最好的了。我欣喜若狂,推着自行车在街上学了好久。
父亲从镇上买回自行车时,他也不会骑,只能徒步推着自行车往家赶。结果走到半路上,迎面碰到我小学的语文老师家运哥。家运哥那天正好去镇上办事。父亲对家运哥说:“你大兄弟现在上学离家更远了,来回上学不方便,我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正好你骑骑看看质量怎么样,反正我也不会骑。”等到下午家运哥回来后,告诉父亲:“自行车质量非常好,骑着很顺手,让大兄弟放心的骑吧!”其实我懂父亲的这一成人之美,他令我感悟良多。与其两人都徒步行走,不如让会骑车的家运哥骑车代步。
上学、放学来回骑着新买的自行车,我的同桌存军知道了。存军在班里属于调皮的学生,那时上课除文科类的他能认真听讲,其它基本上不听,只是不停地在书本、作业本上随便涂鸦。他画的人物、风景惟妙惟肖。课本上画的满满的。存军知道我买了新自行车后,就借我的自行车和班里德江同学一起去县新华书店买美术画册。买回画册后,他们俩照着继续在书本、作业本上临摹,就是他们俩最后一个考入了省艺术学院,另一个考入了省师范学院,毕业后都从事了教师工作。他们俩从县新华书店买画册回来后,一致认为我的自行车很好骑,蹬起来省力且赶路。美好的友谊就像一粒种子,在我们少年的心里萌芽、抽叶、开花、结果,而那种绽放时的清香也一路永伴我们前行。
中学毕业时,我选择报考中专。考试前要先到县上师范附小预选,预选就考语文和数学两门课,等预选通过后,才能正式参加中专考试。预选考试前老师一直说带队一起去,可是临近考试前两天,突然接到通知,老师不带队了,让大家自行去参加预选考试。我一下慌了,长这么大县城我还没去一次,我都不知道县城在哪里。只知道老家离县城35里路。
关键时候我的同班同学发小爱民、建德挺身而出,建德家有一辆自行车,爱民就骑着我的自行车,他们俩轮换着把我带去了县城。临行前父亲给了我20元钱,叮嘱我等到了县城一定要请他俩吃饭,不要让人家白下力。等到了县城,他俩先带我找了旅馆住下,然后带我到师范附小看了考场。最后才在我的要求下,找了一家临街的餐馆随便吃了点豆腐脑油条。等吃完后便又约定等明天下午再来接我。
三年中专,这辆28金象自行车伴随着我走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年华,它不仅让我骑着它来回往返那35里路程,更是让我骑着自行车从小村走出,走向县城,走向了人生的正轨。我知道我的求学之路离不开父母的托举,离不开同学的帮助。但其间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都化作一道道印记,留在了成长的岁月里。
作者简介:
孟昭谦,济南市莱芜区人,高级工程师。爱好文学、喜欢阅读。作品散见于《鲁中晨刊》《莱芜日报》副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