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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那些事
文/邓琳
我来南方生活已经二十多年了，看似已经忘记了老家的生活，但融进了骨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自以为普通话标准的我，除了因为个子高，在街上偶尔会被问到“是东北人吧？”。据说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还有一点东北口音。日常生活看似与东北已经毫不相干，但无论是在日本，还是在深圳，在家里做的饭菜基本上是东北菜，也只有东北菜吃着顺口。所以说，在日本即使居住许多年了，你始终永远是一个中国人，而在南方过了再久，你骨子里依然是个东北人。
我出生在哈尔滨，五个月就被送到外婆家，一直到上小学为止。故乡，对于我来说，一个是哈市，一个是俄罗斯边境的那个小镇——绥阳。上学之后，每到放假，我就会坐着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回去看望外公外婆。一般是由父亲送我到牡丹江，然后舅舅或外公到那里来接我。转车时要等几个小时，由于舅舅和外公是铁路员工，所以有时候我们可以在牡丹江车站的员工宿舍大炕上睡上几个小时。东北的冬天极冷，如今我还记得那大炕热哄哄的，十分的舒服。平时外公和舅舅上班，外婆在家养鸡喂狗，照顾我和小妹。外公除了种粮食，也会种蔬菜。为了给我和小妹增加营养，还养了几只羊。舅舅平时总是逗我和小妹玩，还带我去山里面采蘑菇。春节挂灯笼的细木桩，有些也是出于舅舅之手。正月里，他领我们放鞭炮、看秧歌，让我和小妹在娱乐不多的那个年代，也拥有了许多乐趣。
从小学到大学毕业，我在哈市呆了十五年。一开始住平房，拆迁后住楼房。几个大杂院拆建后，新楼占了一整条街。我们家离江沿不远，距著名的中央大街也才隔了一条街，位置也是极佳的。夏天夜晚，我们会去江沿乘凉。端午节，去江北踏青。太阳岛是非常有名的景点，风光秀丽，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郑绪岚唱的那首歌——《太阳岛上》？松花江两岸是哈尔滨人最喜欢去的地方。我们都有江沿情结。
对老家的记忆，也藏在食物里。小时候，物质匮乏，山楂药丸居然是我们的零食。偶尔弄到的俄罗斯巧克力，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没啥吃的，冬天的冻梨和冻柿子，是最棒的心头好。舅舅牙口好，冻梨还没缓开，他就吃起来。冻柿子，特别甜，里面有籽，吃起来咯吱咯吱作响，甜到人的心里去。但那个年代，苹果是最常见的水果。时至今日，我不喜欢吃苹果和梨，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没啥吃的，吃多了的缘故吧？！食物虽然有限，好在外婆厨艺精湛，用大饼子蘸上她做的红烧带鱼里面的汤汁，我也能吃得美滋滋。另外，外婆做的臭豆酱，闻着臭，吃着香，也一直让我难忘。多少年后，在日本吃到，他们还说是自己的发明，我就在心里窃笑。除此之外，外婆做的花饽饽馒头、炸面鱼，这些应该也是只有山东人才会做的美食。每年春节，颜色艳丽的花饽饽馒头，在物质匮乏的那个年代，会让人眼前一亮。面鱼软软的，却十分有嚼头，是不可多得的食物。说到哈市的食品，最令我想念的是油饼、油炸糕和稣饼。真的，小时候吃惯的东西，会让人一生都念念不忘。
要说生活在东北，印象最深的还是气候。冬天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偶尔的暴雪，昭示着大自然的威力。记得上大学时，一周回一次家。而北方那种很长的公交，中间是用油布连起来的，在上面坐上一个小时后，脚都冻麻了。可东北再冷，晚上我们偶尔也会去江沿逛夜市，回来时在中央大街吃根冰棍。这是东北人特别的地方，不畏严寒。而且，在北方，从小学开始，学生在下雪之后，都要去清理学校附近路面的积雪。女生用铁锹铲和扫帚扫，男生用镐头凿，大冷天，即使冻得瑟瑟发抖，也得完成任务。这似乎是义务。寒冷的天气也蛮锻炼人。一般只有干了一会儿，才会微微出汗，不那么冷了。扫雪时的场面那才叫壮观，好多班级的学生连成一条街，可以说是热火朝天。另外，在学校里，从小是有滑冰课的。在校园里围出一块地，浇上水，冻成冰，冬天就可以上冰课了。每年，哈市还有冰灯展。多少年后，在松花江上建冰雪大世界，滑滑梯，坐冰爬犁，只能说北方人也有北方人的乐趣吧。关于寒冷的家乡，不得不说的是在八十年代，我十几岁的时候，虽然那时也开始有羽绒服了，但大多数人还是会穿笨拙的棉裤和棉鞋。高中时，因为穿了比较瘦的棉鞋，还让我受凉了，从此落下了病根。所以说，有一个词语，就是“美丽冻人”，真的是被东北的女孩子演绎得淋漓尽致。再冷，也要保持好的形象。
生活上北方和南方的区别就是冬天要贮菜。每年冬天，都要在走廊里放上一麻袋白菜和土豆。有的家还用大缸腌酸菜。以前冬季可吃的蔬菜还是比较单调的，尤其是北方。另外，下完雪后，车一压，就会形成冰，十分的滑。老人和小孩过马路时，确实需要特别小心。积雪一旦积的久了，因为烧煤的缘故，上面还会变得黑乎乎的，不是很悦目。东北和南方另一个不同点是有暖气。供气好的房子，冬天穿线衣线裤就可以。窗外冰天雪地，屋里却热得慌。当我去了日本和南方，体会到那里冬天的那种阴冷的难受时，我顿时发现北方也有它的好处。可我们老家，冬天窗户上是要糊窗缝的，估计这种事，南方人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
04年来到南方，母亲却一直记掛着老家的外婆。17年，外婆走了，七年之后，我也不再拥有父母。如今，舅舅一家还在绥芬河，哈市只剩下父亲的表弟们。我表面上已经完全适应了南方的生活，也二十多年没回去过老家，但午夜回首，我发现我心的家园还在那里。曾经的亲人、同学、朋友，很多的回忆都属于那里。要知道在东北可是度过了三分之一的人生啊！其中包括大学时代。
高考，因为不正之风没能进京，所以天天梦想着日后能飞往更广阔的天空。大学毕业后如愿地去日九年。见识了外面的世界，自己也变得越加成熟，这时才隐隐地感觉到，在家乡上大学可能是上帝想让我在那里多呆四年吧？！
东北，有我在绥阳的童年，也有在哈市的年少时光、青春时光。外公外婆、父母家人给了我无穷无尽的爱，我还是挺幸福的。我不是特别喜欢家乡寒冷的气候，但是无论是恶劣的天气，还是匮乏的物质，老家，在多少年后回想起来，依旧是那么的温馨，让人眷恋。时光的滤镜效果，让它在我的心中，永远是个特别的存在，美好而难忘！从前苦涩的日子，回忆起来的时候，似乎也闪闪发光了。主要那里有我最爱的外公外婆、舅舅一家，还有哈市的邻居们，从小到大的同学。令我想念和追忆的是他们，他们让老家熠熠生辉，必定让我终生无法忘怀。偶尔梦中，自己似乎又徜徉在斯大林公园，或漫步在中央大街，夏日清凉的风，冬天的漫天飞雪，无不时刻地在提醒着我——那里是你的根。
作者简介：
邓琳，毕业于黑龙江大学和日本东京外国语大学日语系（北京日本学研究中心研究生退学）。曾在日本留学9年。是深圳南山区作家协会会员，青年作家网文学会员，芙蓉国文汇签约作家。迄今为止，在“青年作家网”举办的比赛中、以及“三亚杯”“芙蓉杯”等全国性的文学大赛里共获得了十—个奖项。其中六篇文章参加了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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