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美

文/康秀炎（河北）

我本来是个完美主义者，看人看物或做事，总想做到尽善尽美。但即使十分努力了，却总能发现瑕疵，击溃我所谓完美的美梦。

先说看人，我对美有一种天生的敏感。我想，造物主造人，初衷也许是趋于完美的。由此我想到西方的油画，艺术大师们对人体的摹画让我们叹为观止。如果没有模特的自然美，艺术家们又怎能凭空造出如此精美的艺术品？但即便如此，艺术家们也不可能达到十全十美。当内行张开慧眼仔细观摩时，总能发现其中不和谐的因素。现在网络发达了，美女如云，但如果没有美颜或滤镜的加持，自然的美女谁又敢称为“完美”呢？再漂亮的人，脸上也难免生个痣或疙瘩，身上也难免带点伤或疤痕。这种“不完美”，其实恰恰是另一种美。西施生了病，紧皱眉头，却更加千娇百媚；断臂的维纳斯刚出土时，人们竞相尝试复原她的双臂，但都显得画蛇添足，反而是这种“残缺之美”更能引发无限的想象，营造一种广阔的审美空间。

近期我又有一颗牙齿光荣下岗了。在此之前，尽管它摇摇晃晃，我却想极力保留。我懂得原配的重要性，那是造物主赐给我们的“宝物”啊。况且《孝经》上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但是，时间是厉害的杀器，不经意间，人体就在它的千刀万剐之间走向衰败。先是剃光了我的头顶，然后动摇我的牙齿，紧接着，颈椎、腰、腿等都在一天天磨损。从青少年时期的趋向完美，到如今的千疮百孔，“不完美”日益彰显出威力。我们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只能默默接受。“不完美”就这样强行侵入我们的身体，而且不可逆转。

再说看物，我有独到的眼光。购置物品，我总想精益求精。小到一件衣物，大到房子和车。但是，我的审美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不管哪类物品，总分三六九等。所不同的是，钱的多寡。好东西大多数人都能感觉到，奈何难以如愿以偿。譬如我买车，只能根据经济力量去选择。当终于看中一款车，别人误以为我已称心，其实离自己的想象还差得很远。车买回来，今天这儿刮了一点，明天那儿蹭了一块，“不完美”一波又一波冲击着我爱美的心。虽然不甘，又能如何？再譬如买房，高档小区不敢企及，只能买二手房。看到外墙脱落，妻子生气。幸而房子格局不错，房间宽敞，也算是不完美中的美了。由此观之，学会接受不完美，也是一门学问。

最后说做事，我绝对不是个敷衍之人。尽管能力有限，但追求完美之心不死。别的不说，就拿我干的工作说起。我是个教育工作者，二十岁开始教书，曾经火一样的工作热情，但因不懂欣赏学生的不完美，而一再误入歧途，教育事故频出。当终于有所领悟，已是风烛残年！再如我的编辑和写作，我曾为师生们编辑过文章，字斟句酌，连标点符号也不放过。即便如此，文字那庞大的阵容常常令我望而生畏。校对数次，当出版物面世，总有瑕疵瞬间刺入眼帘，让我引以为憾。自己写作也是如此，当作品新鲜出炉，正沾沾自喜时，猛然发现诸多的“不完美”，不免倒抽一口冷气。或者旁观者清，别人尖锐指出你的毛病，贬得一文不值。你要么反唇相讥，要么忍气吞声。试问，谁能懂得你的甘苦呢？不完美固然在，但作品只要完成了，就是你阵痛下的产物，就是你的“杰作”。

俗话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不如意”便是不完美的代名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由此，完美只是一种幻象，不完美才是真正独特的美。

作者简介：康秀炎，河北省沙河市人。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邢台市诗人协会会员。代表作文学作品集《我的第一桶金》，大量作品散见于各地报刊和网络平台，多次获奖。其中《槐香依旧》一文被选为多地考试试题，《新时代畅想曲》等多篇作品入选中小学辅助教材朗诵版，广为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