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我长歌
文/路等学(兰州)
“我是谁?”——这声诘问,如青铜钟磬,自德尔斐神庙的石阶滚落,穿越苏格拉底的辩诘、尼采的疯语、萨特的咖啡馆,最终在每个深夜未眠者的枕畔回响。它并非一个等待填补的空白,而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锻造:人并非生而有我,而是在相信与行动的反复锤击中,才渐渐铸就了自己的轮廓。
从哲学的思辨到心理学的微光,从社会的熔炉到行为的足迹,“相信自己”与“自我实现”之间,横亘着一条由灵魂亲手铺就的荆棘之路——它既是思想的角力场,也是生命艺术的创作现场。
一、哲学:在虚无之境,刻下我的名字
哲学从不给予“我是谁”一个标准答案,却赋予我们回答它的勇气。苏格拉底以“无知之知”刺破雅典智者的虚妄,将人从对外部世界的迷思中拉回对内心的凝视;而萨特则宣告:“存在先于本质”——人被抛入这个世界时,并无预设的剧本,唯有通过每一次自由选择,才能为自己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这并非放任自流,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你选择成为什么,你便是什么。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发出振聋发聩的呼喊:“成为你自己!”这“成为”二字,不是对既定身份的确认,而是对可能性的无限敞开。它要求我们挣脱社会规训的枷锁、传统价值的牢笼,甚至自我设限的恐惧,在“超人”的意象中,将生命锻造成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在哲学的光照下,“相信自己”不再是一种心理安慰,而是一种存在的决断——在宇宙的沉默中,我主动为自己命名。
二、心理学:信念如焰,照亮可能之境
心理学则为这束哲学之光提供了可被感知的肌理。阿尔伯特·班杜拉提出的“自我效能感”,恰如内心深处一盏不灭的灯:当一个人坚信自己有能力达成目标,他便会投入更多努力、更持久地坚持,并在挫折中更快恢复。这种信念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在过往经验、替代性学习与社会说服中逐步沉淀的结晶。
更深刻的是“自我实现预言”这一隐秘法则:你心中的“我”,会悄然重塑你眼中的世界,并引导你的行为去验证它。 一个相信自己“注定失败”的人,会无意识地回避挑战、放大困难;而一个坚信“我能行”的人,则会在看似绝境中开辟路径。正如心理学家卡尔·荣格所言:“除非你意识到你的潜意识,否则潜意识将主导你的人生,而你称之为命运。” 信念,正是将潜意识意识化、将被动命运转化为主动创造的关键杠杆。
三、社会学:他者之镜,映照亦塑造
然而,自我从未在真空中诞生。社会学家乔治·米德揭示,“自我”是在“主我”(I)与“客我”(Me)的辩证互动中生成的——我们通过他人的眼睛看自己,在家庭、学校、职场的无数面镜子中,拼凑出“我是谁”的轮廓。父母一句“你真聪明”,可能点燃一个孩子一生的自信;同伴一句“你不行”,也可能在心灵上投下长久的阴影。
社会不仅是背景,更是塑造者。文化叙事、阶层结构、时代精神,都在无形中划定“可能的自我”边界。但真正的自由,恰恰在于在认清这些结构性制约之后,依然选择相信自己超越它们的可能性。曼德拉在罗本岛的铁窗后,始终以“未来南非的领袖”自居;海伦·凯勒在无声无光的世界里,坚信自己能与人类对话——他们并非无视社会的镜子,而是选择在镜中映照出一个更强大的自己。
四、行为学:步履为笔,书写我的存在
最终,一切信念若不化为行动,终将沦为空中楼阁。行为科学告诉我们:自我实现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个由无数微小行动构成的动态过程。 你并非先成为英雄,再行英雄之事;而是先选择行英雄之事,才逐渐成为英雄。威廉·詹姆斯的洞见尤为珍贵:“如果你想拥有一种品质,那就表现得仿佛你已经拥有它了。”
这种“行为先行”的智慧,正是信念落地的阶梯。每一次早起、每一次坚持、每一次在恐惧中迈出的脚步,都是对“我是谁”这一命题的书写。行动不仅验证信念,更在实践中修正、深化甚至颠覆原有的自我认知。在步履不停中,信念与行动形成共振,最终让内在的“我”与外在的“行”合二为一——这便是自我实现的艺术。
结语:长歌当铸,而非吟唱
《铸我长歌》——这“铸”字,何其沉重又何其壮美!它不是轻歌曼舞,而是千锤百炼;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创造。
里尔克在《给青年诗人的信》中写道:“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这“挺住”的根基,正是内心对“我是谁”的那份确信。当信念如炉火般燃烧,当行动如铁锤般落下,当灵魂在痛苦与创造中发出震颤——那便不是悲歌,而是长歌。
愿你我都能在这喧嚣人间,以信念为模,以行动为锤,亲手铸就一首属于自己的长歌。这歌声,不为取悦世界,只为回答那个永恒的诘问:我是谁?
铸我长歌,不在远方,而在每一次选择相信的此刻;不在他人的掌声里,而在自己灵魂的回响中。
作者简介:路等学,中共党员,甘肃省科学院生物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主要从事农业区域经济研究,食用菌品种选育及栽培发术研究与推广。发表论文和网络文章百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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