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回
墨染荒原作青史 笔镌英魂话桑麻
作者：刘连成
2021年的夏天，编纂场志的消息像颗石子投进老农垦人的心里，而主编刘连成心里的《场志》第一副主编非张德才莫属。张德才这位农场土生土长的"老把式"，是农垦二代里最亮眼的那颗星，更是揣着农场半部历史的"活档案"。
说起张德才与双辽农场的缘分，得倒回1961年的夏天。那年农场第一届高小毕业生仅11人，像地里稀有的金穗子，而张德才和曹桂荣两个名字，硬是凭着拔尖的成绩，齐刷刷跳进了双辽三中的录取榜单，成了农场小学送出的第一拨"金凤凰"。乡邻们围着报喜的老师笑闹，说这俩娃是喝着农场的井水，踩着黑土地的灵气，才挣来这份荣光。1964年初中毕业，张德才背着铺盖卷回了家，像棵扎了根的小苗，从小学讲台前的教书先生做起，粉笔灰落了七年；后来转做政工，公文包里的笔换了一支又一支，从科员到组织科长，再到党委办公室主任，最后坐上副场长的位置，他的脚印沿着农场的发展轨迹，深深浅浅印了二十多年。即便后来调任四平市二龙山水库、四平市水利局，双辽农场的风，依旧能顺着记忆的田垄，吹进他心里。
旁人退休后爱含饴弄孙，张德才却捧着笔杆子不肯放。他的书桌前总摆着个搪瓷缸，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褪了色，却盛着他对故土的热望。早在2021年场志编纂前，他的长篇记叙文《荒原纪事》便在桑榆文学社的平台上火了——从"惊天动地"的建场岁月，到"筑窝开路"的艰辛，再到"换了人间"的崭新图景，二十四篇文字像二十四块拼图，把农场从荒原到沃野的历程拼得满满当当。全国的网络文友循着墨香而来，点评里满是对这片土地的惊叹。他还写了首《再见了哈拉巴山》，让得意弟子贾丽艳一唱，歌声里的山风、稻浪、老荣军的身影，竟引得数万网友驻足，都说听着歌，像亲眼见了那座守护双辽农场的哈拉巴山。
接到编纂场志的邀约时，张德才刚装了心脏支架没多久，医生叮嘱要静养，可他一听说要写农场的故事，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这可是给农场立传，得实打实，容不得半点虚的！"他揣着药盒，跟着主编刘连成一趟趟往农场跑，档案室里他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翻得仔细，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像在抚摸老伙计的手掌。光是"工副业篇"，他就捋出近二十篇素材，两万多字的手稿，字里行间全是心血。
最让主编刘连成动容的，是张德才对那些"小人物"的执拗。一次整理荣军资料，他指着档案里几个模糊的名字说："连成，场志不能只写领导，那些把命豁出去换太平，又在地里刨日子的老荣军，才是农场的根！"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叠笔记，里面记满了曹万江、李怀德、田巴轩的故事，让那些沉睡的名字一下子鲜活起来。
他说曹万江老爷子，当年可是参加过渡江战役的英雄，可到了农场食堂，却把威风凛凛的战刀换成了烧火棍。两口大锅，每口煮一百五十斤大米，老曹握着锅铲的手，当年在长江边握过枪，如今颠勺的架势，比端枪还认真。有回农场开大会，几百号人等着吃饭，柴火却烧得慢，老曹急得直跺脚，围着灶台转圈圈，嘴里念叨着"当年枪林弹雨都没慌过，今儿个可不能让大伙儿饿肚子"，最后愣是凭着多年的经验，往灶里添了两把松针，火"腾"地窜起来，饭熟得喷香，他抹了把汗，得意地拍着锅沿："咱这手艺，跟打仗一样，得讲究火候！"
说起李怀德，张德才忍不住笑。这位山东汉子，身上的伤疤比星星还多，却偏偏爱跟石头较劲。当年农场让他去老弱残队，他不干，非要上山采石，拿着十四镑的大锤，每天抡得胳膊发麻。有回跟个年轻小伙搭档，小伙见他光着膀子，晒得黝黑的皮肤上汗珠子滚来滚去，忍不住劝："李大爷，又不记工分，歇会儿呗！"李怀德眼一瞪，举起大锤"咚"地砸在石头上："咱当兵的，哪能怕累？这石头跟敌人一样，你软它就硬！"末了还不忘逗小伙："你小子要是练好了抡锤，将来找媳妇都有力气挑水！"
而田巴轩的故事，张德才说得最温柔。他总想起小时候在哈拉巴山脚下，遇见那个叼着烟袋的老头。有回他搂树叶时，不小心把耙子掉进了沟里，田巴轩看见了，慢悠悠走过来，蹲下身帮他捡。张德才喊他"大爷"，他没听见，只是咧着嘴笑，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后来张德才才知道，老人耳朵聋，是被炮弹震的。有回他偷偷往田巴轩的烟袋里塞了把旱烟，老人摸了摸烟袋，朝他比划着，像是在道谢。张德才笑着说："那时候不懂事，还以为大爷不爱说话，后来才明白，他的话都藏在烟袋锅里的火星里，藏在守着大山的日子里。"
这些故事，被张德才一笔一划写进场志的素材里，有笑有泪，有平凡也有伟大。他说，这些老荣军就像农场里的老榆树，根扎得深，不声不响，却撑起了一片天。而他能做的，就是用笔墨把他们的故事留下来，让后人知道，双辽农场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他们的汗水与热血。
如今，《吉林•双辽农场场志》虽然已经由中国农业出版社正式出版，但张德才的笔依旧没有停下，仍然笔耕不缀，仍然在网络平台上、报刊杂志上宣传双辽农场的垦荒故事和改革开放后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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