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母亲还在世(十六)
王慧仙
2013年5月回甘肃老家路过西安,去看家在西安的妹妹,姐姐也在妹妹家,我们姐妹三人去游览八仙庵古文化街时,妹妹看到一个杂货摊上摆着几个毛主席像章(纪念章),拿起一枚问:“老板,这枚毛主席像章多少钱?”老板的报价很昂贵的,我示意妹妹别买,走过这个杂货摊后,我给妹妹说;“回家后我给你几个毛主席像章”。
到甘肃老家,前几天走亲访友,闲下来之后就问弟弟:“柜上那两个箱子里我的东西还在吗?”弟弟说:“上面一个箱子里装着报纸,下面一个箱子里装啥不知道。”我还以为下面的箱子里装着我的东西没动用过呢,于是转天让弟弟媳妇帮我抬出下面的箱子,给妹妹取毛主席纪念章,弟媳妇说:“下面的箱子是空的”,我问弟媳妇:“这箱子里有一块白布上别着三、四十枚大小不一各种形状的毛主席像章你看到过吗?”弟媳妇说:“好像看到过,现在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我又问:“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本,还有一个中间钉着银佛爷,两边钉着银制刻有“长命富贵”四个字及精致花纹饰品的小黑帽子你看到了吗?”弟媳妇说:“长命富贵的小黑帽子我送给大姐了,其他什么都没看到。”话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母亲在世的情景。
1986年我调离甘肃时,把全部家当送到弟弟家,大的物件有自行车、缝纫机、大立柜等家具,小件的就属锅碗瓢盆了,都让他们随意用去,只有这两个箱子里装着我和两个孩子的衣物、书籍、日记本和一些如同毛主席像章之类舍不得送人的自己心中的珍贵物品。
1987年探亲时,母亲正把碗筷收进朱漆木箱。我拾起青花小勺问道:"妈,您怎么把这些碗勺都收在箱子里?就让大家用呗?""各屋都备着呢,"母亲摩挲着箱盖上的铜扣,"你屋里这两口樟木箱,自你出嫁后连搭扣都没开过。"我将那句"往后就在天津扎根了"咽回肚里,生怕伤了老人家盼归的心。
此刻斜倚在重建后的老宅客厅,喉头一哽,视线被泪水模糊。背过身想遮掩,断线珠子般的泪滴早扑簌簌滚了满脸。弟妹轻轻扶住我:"前些年翻修老屋搬过几回家,箱笼物件都散了......"她温言解释着,我却恍惚瞧见北墙根那两口樟木箱——若母亲尚在,那些誊着青春墨迹的日记本,别着红绸的像章,还有她亲手纳的绣花鞋垫,定仍妥帖躺在淡淡的樟脑香里。
暗花沙发扶手上的水渍渐渐晕开,我记得有位作家写过"人间烟火尽是尘土,唯母亲留下的物什带着温度"。西窗斜阳爬上那口红木箱,斑驳铜锁映着光,恍惚又是母亲俯身收拾碗筷的侧影。
必须说明的是,前文所述绝非否定弟弟与弟媳的善意。事实上,在我们返乡居住的三十余天里,这对夫妻以朴实诚挚之心待我们,事无巨细地安排饮食起居,生怕我们有半点不周。不论是田间劳作时的相互协作,或是农闲时分的围炉闲谈,都流淌着和谐融洽的温情。临别时分最为触动人心——四岁的小姑娘含泪抱着舅妈不肯松手,这份纯真的依恋足见他们在孩子心中的分量。
然而亲情自有层级,手足情谊与母女牵系终归不同。母亲对子女那种渗透在生命细节中的关爱,是融入骨血的牵挂,是浸透晨昏的惦念,这种以生命哺育生命形成的情感纽带,是世间无可替代的生命印记。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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