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牡丹(十五)
王慧仙
百花开放齐争艳,不见牡丹在里面。富贵清贫皆浮云,忠孝儿孙世人念。
2013年5月返乡探亲时,我特意带了几幅自己的画作。经亲友们一番挑选后,唯余两幅未被取走。弟媳将其中一幅牡丹图悬挂在客厅显眼处,正逢有位学生来访。那日他伫立画前端详许久,突然转身问道:“王老师,这幅四尺宣纸的牡丹图真是出自您手笔?”见我颔首,他面露困惑:“记得二十多年前您教我们美术课时,常示范蔬果人物写生,倒不曾见您绘制牡丹。哦,对了!牡丹可是国花啊。”
我执盏浅啜清茶,含笑解释:“国花谱系中牡丹确系重要品类,不过这幅画作另有一段渊源。”学生目光灼灼,往藤椅里又坐近些:“能说说吗?”望着眼前这位年近知命的昔日门生,我稍作思忖,终于颔首应允。
于是我从头说起:“我父母结婚时年仅十五岁,再加我母亲是城里人,婚后几年没有参加劳动,也没下地干活,皮肤白皙,人们就叫她白牡丹,我父亲可能是为表达对我母亲的深情吧?从离家遥远的岷县买来一株白牡丹栽在自家花园里,并且经常给白牡丹浇水、施肥、护理,终于守得花开时,花朵很大、花瓣边缘雪白、根部有一点点深红、很好看、有高贵素雅之感,也很香。父亲去世后,母亲更加细心护理这株白牡丹,我记得每次煮了肉就把凉了的肉汤浇灌于牡丹根部。
后来,大队书记的父亲以绿化学校的名义挖去栽在自家花院里,其目的是让母亲改嫁于他,托人说媒,母亲甘心为过世的丈夫守寡,维持穷家,养老顾小坚决不改嫁,想要回白牡丹,但那家人不肯送还,母亲耿耿于怀 。
1986年母亲在天津时,看到我给学生备课练习画牡丹,她问:“能画白牡丹吗 ?”我说:“给学生上课,画白牡丹没有吸引力,要颜色鲜艳。”我老伴听见了说:“妈妈喜欢白牡丹就画一幅白牡丹吧?”老伴的话使我如梦初醒,意识到母亲在思念父亲送给她的白牡丹。那时我还不会画写意画牡丹 ,特意买了一本写意画牡丹书,边回忆边照葫芦画瓢的勾画了一幅白牡丹,从母亲的表情不难看出距她心目中的白牡丹相差很多、很多 ,但也很喜欢,有时对着那幅不太逼真的白牡丹画发呆。
从此我看书、看电视讲座学习画牡丹,转为画牡丹买了录像机,录像带,把孙玉德老师画牡丹的电视讲座从第一章一集不拉的录到第十章,一有空就打开录像机从头至尾的练习画牡丹,俗话说:“铁棒磨成针,功到自然成。”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慢慢地画得好一点了,专给母亲耐心地画了一幅白牡丹,我母亲一有空就站在这幅牡丹前边看边沉思,很喜欢这幅白牡丹。这就是我以画牡丹怀念无限忠诚于丈夫、养老顾小伟大母亲的典故。
讲完老一辈的故事后,我说:“你去花园里看,我弟弟栽了好几株牡丹,据我姐姐说其中以‘白牡丹’开得最为旺盛。”我的学生听完我的叙述点头感慨地说:“难得!难得!老师向您学习。”
花影摇曳间,母亲已离世十载春秋。每至清明归乡,总要在檐下展开这幅白牡丹图,与弟弟种下的那丛花木相映成趣。去年暮春,侄孙女在画前仰起稚嫩脸庞:“姑奶奶,这是太奶奶的白牡丹吗?”她踮脚指着花瓣边缘淡红处,“像太奶奶包饺子的指甲花。”
晨露未晞的庭院里,三岁的重外孙蹒跚着捧来一朵带露牡丹。雪白的花瓣沾着泥土被他攥得泛红,却仍沁着幽幽暗香。弟弟蹲下身帮他擦手时忽然说:“小时候娘总说,人就像这牡丹根,埋在土里的故事最要紧。”廊下风铃叮咚,惊起两只黄雀掠过素绢画轴,恍若四十年前母亲凝视丹青时的叹息,轻轻落在今朝的春光里。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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