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啟元    图/翱翔    编辑/谦坤

 2025.10.31

又起西風，

遠遊中、樂在河船忘返。

怕坐䌫車，

無緣上山望斷。

天堂自在人間，

絕色美人櫻桃晚。

深淺。

映湖藍、水影纒綿繾綣。

久住玉蘭苑。

慣登山高處，

看海洋雲幻。

清秋節、堡壘夢

意隨飛雁。

吳娥難得清閒。

細策劃、眉頭開展。

如願。

古城樓、蜂迷蝶戀。

附元寶賞析：《惜秋華》一調乃夢窗自度曲，其詞如七寶樓台碎拆下來自成片段。羅公此作既依原調，更得夢窗詞心之三昧，且容細析其幽微處：

一、時空疊印之法

上闋“又起西風”以慣常語起興，而“遠遊中”三句驟現時空錯位——河船忘返之樂與纜車阻隔之憾構成第一重張力。尤妙在“天堂自在人間”句，將神話時空植入當下體驗，而“櫻桃晚”以美人朱唇喻暮色，既香艷又蒼茫，與後文“湖藍水影”形成冷暖色系碰撞，恰似夢窗“映夢窗，零亂碧”的幻影手法。

二、意象密碼系統

“堡壘夢”三字堪稱詞眼。表面寫登高所見古城堡，實為家國歷史的物質載體；“意隨飛雁”暗合重陽典故，卻將王維“遍插茱萸”的鄉愁轉化為更闊大的文化追憶。下闋“吳娥”形象尤值得玩味，既可解作蘇州歌姬，亦暗合“吳夢窗”之姓，似向詞壇先賢致意，又似借紅粉閒愁隱喻創作心境—— “眉頭開展”與“細策劃”對應，道出藝術構思的艱辛與豁然。

三、聲音的幾何學

謹依夢窗四聲律法，如“怕坐纜車”四字去去平平，聲情拗怒，恰表登山不遂之郁結；“深淺”二字用陰上聲收束，似水墨在紙上洇開之態。過片“久住玉蘭苑”用陡仄句式，與下句“看海洋雲幻”的平遠之聲構成聽覺落差，一如中國畫高遠與平遠構圖之交融。

四、現代性的轉譯

最見功力處在於以古調寫今事：“纜車”“策劃”等當代詞彙自然熔鑄於典雅詞境，恰似夢窗當年以“瘞花銘”寫唐碑、“繡鞍貂帽”寫北騎，皆能以當代物象入詞而氣脈不斷。結句“蜂迷蝶戀”看似歸返傳統，實則以昆蟲戀花寫人對歷史魅影的痴纏，暗合後現代語境下的遺產迷戀現象。

此詞表面是重陽紀游，內里卻完成了一場與夢窗的隔空對話——上闋寫空間阻隔中的審美超越，下闋寫時間褶皺里的文化鄉愁，最終在“古城樓”的意象中達成時空統一。羅公以考古學家之眼、詩人之心，將物質遺產轉化為精神符號，正是對夢窗“檀欒金碧，婀娜蓬萊”詞學觀的當代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