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血色丰碑与精神赓续
—— 评王安润纪实文学《先驱》
作者:三 无
在当代纪实文学创作中,如何让历史的尘埃生出精神的光芒,如何让远去的先驱走进当下的心灵,始终是创作者面临的核心命题。王安润的《先驱》以其扎实的史料支撑、细腻的叙事笔触与深沉的情感内核,给出了极具感染力的答案。
这部作品以新疆司法先驱方立的经历为脉络,串联起陈潭秋、毛泽民等革命烈士的牺牲史诗,以及新中国成立初期司法正义的践行历程,既是一部还原历史真相的 “史笔之作”,更是一曲礼赞信仰与正义的 “精神之歌”。
一、纪实之 “真”:历史细节的精准打捞与场景还原
纪实文学的生命在于 “真实”,而《先驱》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没有将历史简化为宏大的概念符号,而是通过对个体记忆、文献史料与场景细节的精准打捞,让读者得以 “重返” 那个正义昭彰的年代。作品对 1951 年审判杀害陈潭秋、毛泽民等烈士凶手的过程的还原,堪称 “历史现场的文学重构”。
作者以方立的回忆为核心支点,串联起审判链条上的关键人物与环节:从刘护平奉命赴疆 “寻遗骸、缉凶徒” 的紧急任务,到张思信在武威落网后的认罪供述;从审判委员会五组分工的严谨流程,到方立撰写判决书第二稿时 “经得起时间考验” 的审慎 —— 每个细节都带着历史的温度与重量。比如对 “无声杀人法” 的揭露:“先用铁棍把人击昏,接着用绳索将其勒死,这样比较容易收拾现场”,凶手的残忍与烈士的悲壮通过具象的动作描写直击人心;而公审大会上 “八万余众凝神聆听”“汗水沿李英奇鬓角淌下” 的场景,更是将历史的庄重与民众的情感浓度具象化,让 “正义迟到但不缺席” 不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可感的历史事实。
作品对史料的运用同样克制而精准。无论是包尔汉《新疆五十年》中的回忆片段,还是毛泽民狱中答词 “不能脱离,气节还有” 的原始记录,亦或是 2025 年红色图书捐赠活动的现实延伸,都不是生硬的史料堆砌,而是与叙事节奏深度融合 —— 历史与现实在此形成对话,让 “审判” 不仅是对过去的交代,更是对未来的承诺。
二、形象之 “丰”:多维 “先驱” 群像的立体塑造
《先驱》的核心魅力,在于它塑造了一组超越单一维度的 “先驱” 群像。这里的 “先驱”,既包括陈潭秋、毛泽民等为信仰献身的革命烈士,也包括方立、包尔汉、刘护平等为正义坚守的司法先驱,甚至涵盖了作者自身这样 “精神追随先驱” 的普通人,他们共同构成了 “先驱精神” 的完整图景。
革命先烈的形象在作品中并非 “高大全” 的符号,而是带着人性温度的勇者。毛泽民在生命最后一刻的铿锵誓言 “我毛泽民无愧于是一个中国共产党党员,无愧于是毛泽东的弟弟”,将信仰的坚定转化为具象的生命宣言;陈潭秋在狱中面对酷刑始终不屈的细节,虽未过多着墨,却通过凶手的供述与后人的缅怀,折射出精神的硬度。这些烈士的 “先驱性”,不在于他们的 “完美”,而在于他们在黑暗中对光明的坚守 —— 这种坚守,让他们成为跨越时空的精神坐标。
而方立等司法先驱的形象,则让 “先驱精神” 有了更具体的当代注解。方立从西北大学法律系的进步青年,到延安时期追随马锡五学习司法精髓,再到新疆审判中 “按法律程序惩治罪犯” 的坚守,他的经历本身就是一部新中国司法事业的 “奠基史”。作者特别刻画了方立 93 岁双目失明时的状态:“精神矍铄、思路清晰、表述准确”,这种 “刻在骨子里的严谨”,正是司法先驱对 “正义” 二字的最好诠释。此外,包尔汉以亲历者的身份出任审判长,“为烈士讨还血债” 的决绝;刘护平在狱中坚贞不屈、出狱后仍投身政法事业的执着,都让 “司法先驱” 的形象摆脱了职业符号的单一性,成为 “信仰与专业” 兼具的立体存在。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自身的 “警察梦” 线索,为 “先驱” 群像增添了平民化的视角。从 15 岁追捕小偷的 “壮举”,到因 “右心高电压” 错失政法干校的遗憾,再到后来采写程建华烈士事迹、采访方立的经历,作者的个人叙事不是无关紧要的 “插曲”,而是让 “先驱精神” 落地的 “桥梁”—— 它让读者意识到,先驱并非遥不可及的 “历史符号”,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追寻的精神方向。
三、情感之 “沉”:个人叙事与历史叙事的共情共振
优秀的纪实文学,往往能在历史叙事中融入个人情感,让宏大的主题通过私人化的体验抵达读者心灵。《先驱》的情感力量,正来源于作者将 “个人记忆” 与 “历史记忆” 的深度绑定,形成了强烈的共情共振。
作者对 “警察梦” 的书写,堪称整部作品最动人的 “情感线索”。当他看到孟校友穿着 “大盖帽、红领章、白制服” 回家时,“捂着被子整整昏睡了一天”;当师公安处拟调他搞宣传时,他 “哼着《少年壮志不言愁》收拾东西”;即便最终未能穿上警服,他仍通过采写《他为崇高使命而献身》,让监狱干警程建华的事迹走进全国人民心中 —— 这种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的执着,让 “正义” 不再是抽象的司法概念,而是融入个人生命体验的情感追求。这种情感不是廉价的自我感动,而是对 “先驱精神” 最朴素的认同:当个人理想与时代正义同频时,即便道路曲折,精神也能与先驱同行。
作品中另一处情感高潮,是作者与方立的相遇、以及后续与烈士后人的交往。93 岁的方立紧握作者的手,双目失明却能清晰回忆审判细节;陈潭秋之子陈鹄细细修改纪录片脚本、捐赠珍贵资料;毛泽民后人曹耘山赴疆祭扫先烈;陈楚三探望方立之女李维青时 “握出血浓于水的情谊”—— 这些细节没有刻意煽情,却让 “传承” 二字有了具象的温度。当作者在方立遗体告别仪式上 “泪如泉涌”,当他看到央视称毛泽民为 “韶山冲走出的‘红色大管家’” 时 “一直泪流满面”,读者能清晰感受到:历史的伤痛与荣耀,早已通过情感的传递,成为当下生命的一部分。
四、现实之 “照”:先驱精神的当代回响与价值重构
《先驱》的价值,不仅在于还原历史,更在于让 “先驱精神” 在当下焕发新的生命力。作品结尾处,作者追问 “何为先驱?为了信仰砥砺前行,勇于牺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者也”,这一追问并非对历史的总结,而是对当下的召唤。
从 2023 年烈士后人赴疆祭扫,到 2025 年系列广播剧《碧血丹心》启动、第六批红色图书捐赠;从方立等司法先驱奠定的新疆司法基石,到当代政法干警对 “公平正义” 的坚守 —— 作品通过这些 “现实延伸”,让 “先驱精神” 不再是封存在历史中的 “标本”,而是持续流动的 “精神血脉”。当作者在毛泽东故居 “频频拍照”,在陈潭秋故乡的花海中 “浮想联翩” 时,他实际上在完成一次 “精神的接力”:先驱们用生命捍卫的信仰与正义,正通过当代人的记忆与行动,传递给更远的未来。
在当下历史虚无主义时有抬头的语境下,《先驱》的创作更具现实意义。它以扎实的史料、鲜活的形象、深沉的情感,告诉读者:历史不是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先驱们的牺牲与坚守,是民族精神不可动摇的基石。正如乌鲁木齐市烈士陵园中庄严肃穆的烈士墓碑,《先驱》这部作品,也如同一座 “写在纸上的丰碑”,既镌刻着过去的血色记忆,也照亮着当下的精神之路。
结 语

作者简介:
三无 笔名,真名杨东。另有笔名:天然、易然、柔旋、易铭等。新疆作协会员,第二届新疆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退休前曾任中新社兵团支社社长《兵团新闻网》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