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夏拾
孙爱民
在塞北科尔沁草原有一座名叫通辽的五线城市,有一条流淌了数千年的西辽河在此穿城而过,是这座城市特有的一抹亮色。当朝晖洒向西辽河的堤岸时,一缕清风自市中心的高楼缝隙穿行而来,掠过清冽、波光粼粼的水面,恰好与玻璃墙反射的霞光撞个满怀。它拂过垂绦柳丝,将碧色绿缎揉作流动的波;掠过河湾处的荷塘,让粉白荷花在绿浪间摇晃,婉如唐代诗人沈彬诗句“芰荷翻雨泼鸳鸯”的意境,举目是摩天楼宇的硬朗线条,低头是碧波莲影的温柔画面,这份都市与自然的共生,便是这条穿城河流在夏日里最动人的邀约。
岸草深处,蛙鸣连天,一片毫无节奏的喧闹,平添了河岸处特有的夏韵。湿土的腥甜、草木的清芬、荷花的淡远,混着高楼间飘来的茉莉花茶香,顺着风脉织就软润声浪。偶有清亮的鸟鸣声刺破叶影,引得芦苇丛中有几只白头红嘴、黒身白尾的不知叫什么名的水鸟探出头来四下观望,在打量着岸边行人与不远处的楼宇,忽然又都缩入草丛,不见了影子,只留下涟漪渐渐散去,使人联想到那是为“城水相依”的景致盖下的印章。荷塘的蛙鸣是主旋律,但在与流水声、汽车的鸣笛声搅作一团后,就成为了此间最鲜活的由大自然指挥的交响乐。
宽阔的河面如铺开的画笺,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半空中忽有水鸟俯冲下来钻入水中;在河湾处的荷塘里,时不时就有蜻蜓点水,漾开淡墨圆晕,时而又停驻荷包,翅膀作上下轻微摆动状,绝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生动写照。水面倒映着云影、荷姿、更映着两岸鳞次栉比的高楼,风动时,高楼倒影与水纹共舞,活脱脱地一幅现代水墨长卷。这时,一只野鸭划水而过,如同毛笔饱蘸浓墨,将画卷撕开两道水痕,与岸边高楼的倒影相映成趣;待其潜泳寻食,水面便又复归平静。浮萍与荷瓣擦肩,似在窃窃私语。
岸上的林荫里不间断地传来蝉鸣声,蝉对于本地而言似乎属于外来物种,之前的时间里好像没有听到过几声蝉鸣,现在也只是只闻其声,未见其面,是什么原因,吸引了这神秘来客,落户于辽河湾不得其详。蝉鸣声的特点是以尖锐悠远见长,仿佛从辽河湾的北岸漫到了南岸,又像南岸与北岸的蝉鸣声交融互汇,穿绕荷塘绿浪,与单调的蛙鸣遥相呼应,再与高楼中飘出的钢琴声和街头的吆喝声交织,构成都市与自然合成的绝妙乐章。一棵棵粗大的护堤垂柳,绿荫如伞,泻下如梦如幻的光斑碎影,荷香沁鼻,耳畔是流水、蛙唱蝉躁与城市动静的共鸣,眼底背景是荷风十里与凌云高楼,这般绮丽美妙的辽河湾如天公所赐的温柔媒介,使钢筋水泥的冷峻线条与草木花鸟的鲜活生机,达成“天人合一”的至臻至妙的意境。
在辽河湾附近小区居住的民众,大多会乘着明朗的月色在荷塘边游赏,月光明媚,清辉尽洒,触手可及,“天上一个月亮,水中一个月亮”,荷塘月色与两岸高楼灯火相辅相衬,堪称都市大美星河夜照,不可方物,使人得到和谐、唯美、纯粹的闲逸。
当尽兴而归后,带着神清气爽的惬意上床休息,以蛙唱为枕,以蝉鸣为谣,酣然入眠。白日里眼看的,耳听的,神思的,以及宛如星汉的高楼灯火,皆又为清梦所拾,连缠绕着城市气息的浓茂绿荫、草木的清淡混杂味、荷蕊的独具芬芳味,都会钻入梦中,那梦是绿色的,是淡雅的,是清香的,是带着温润蜜意的。夏日之珍,无须刻意求索,是河边的漫步,是耳际的收录,是眼眸的独到,是脑海中容得下的诗意与安宁。
孙爱民,男,蒙古族,原内蒙古哲里木盟师范学院中文系专科毕业。做过农民,当过工人,在行政公务员岗位退休。爱好文学,迷恋文字;信奉“多读书、勤笔耕、善为人” ;秉持“只管耕耘,莫论收获”。成就平平,但执著追求,仍乐在其中。在写作中释放情怀,在文字中与灵魂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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