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济南的红叶
文/李咸化(山东济南 )
唐代杜牧的《山行》早已刻进国人的秋日记忆:"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千百年间,这抹比春花更炽烈的红,总在深秋牵动人的脚步。济南的秋,恰是被这般红叶点燃的,从千佛山的禅意到七星台的悠远,每一片叶子都藏着光阴的密码,等你来读。
千佛山的红叶是懂禅的。秋风掠过兴国禅寺的飞檐时,藏在松柏间隙的枫叶便醒了。起初只是怯生生洇开几缕橙黄,像宣纸染上淡墨,不等霜降来催,忽然就泼泼洒洒红透了整座山。石阶旁的红叶铺成蜿蜒的毯,随山势起伏,若遇晨雾漫上来,便与佛前香炉飘出的青烟缠在一起,像是菩萨不慎打翻了胭脂盒,把秋的浓艳揉进了晨钟暮鼓。有香客拾级而上,红叶落在僧袍上,倒像是佛前供的红烛,把虔诚照得透亮。
从千佛山往南去,佛慧山的枫叶便野了性子。没有亭台楼阁来框住这份艳,红叶就疯长在悬崖峭壁上,根须嵌进石缝,枝桠向天空舒展,风过时,整面山墙像燃烧的瀑布在流动。簌簌飘落的叶子,恍惚是从佛慧塔顶飘下的经卷,铺满采石场的旧址。那些断壁残垣早已被爬山虎裹住,红得发紫的叶与青灰色的石碰撞出苍凉的美,比任何丹青都更见风骨。在这里看秋,总觉红叶不是在凋零,而是把积攒了三季的力气全炸开了,每片叶子都握着一团火,要把秋的厚重烧得明明白白。
九如山的红叶是恋水的。山涧里的泉还带着夏日的清冽,红叶便贴着水面铺开,红得透亮,像天上的霞跌进了水里,随波晃出细碎的光。沿木栈道往上走,脚边的红叶积得厚了,踩上去沙沙响,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掠过挂满红果的枝头。这里的秋是沉甸甸的,枫叶红透时,山楂、柿子也熟了,橙红的果坠在枝头,与红叶交叠,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九如山的枫叶从不孤艳,总要伴着果实红,像是在说:秋的热烈里,本就裹着收获的实在。
济南市区的蝎子山被《中国国家地理》推荐为2025年全国九大最美红叶观赏地之一。
蝎子山的枫叶生得泼辣。长在陡峭的山坡上,枝桠横斜如剑,叶片却红得发亮,远看像一只只红蝎子趴在山壁上,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晨练的老人爱在这儿打太极,红叶片片落在白须上、衣襟上,他们也不拂,只笑着说:"这是秋给咱戴的花。"劈山的红叶则藏在石刻旁,北魏的佛像披着满身红叶,倒像是穿了件新袈裟,阳光穿过叶缝落在佛脸上,连皱纹里都淌着暖意,仿佛千年前的凿痕都被这红熨帖了。
最高处的七星台,枫叶红得最静。站在望月台上,看漫山红叶铺到天边,与流云缠在一起,倒分不清哪是叶哪是霞。守台的老人说,七星台的红叶能看三茬:头茬红得张扬,像少年人扬着的脸;二茬红得沉静,似中年人压在心底的话;末茬红得温润,如老者眼角的笑纹。这不正是人生么?年轻时爱拼,中年时懂稳,到老了,倒活出了通透。
济南的枫叶红透时,总让人想起那些满头华发的老人。他们曾在春天播种,在夏天耕耘,到了秋天,便把一生的故事酿成了酒。就像千佛山的红叶映着古刹,他们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智慧;像九如山的红叶伴着果实,他们的牵挂里裹着对晚辈的期许。你看公园里教孩子认红叶的老人,指尖划过叶纹,讲的是自然的理;社区里帮邻里调解纠纷的长者,话语温和,藏的是处世的道;把家训写成书法的老者,笔墨间晕开的,是家风的暖。他们哪里是"老气横秋"?分明是把秋的实在、厚重,活成了照亮后辈的光。
风又起了,红叶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年轻父母推着的婴儿车上,落在放学孩子的书包上,落在晨练老人的太极剑上。这红,原是要落在一代代人心里的。济南的枫叶红透了,不是结束,是开始——就像人生到了秋,不是落幕,是把春天的希望、夏天的热忱,酿成了能传给后人的温暖,传给后人的作风与精神。
乙巳年重阳节 于千佛山下

编者简介:艾兰,本名王凤,曾用名蓝雪花,山东临沂人,1979年生于山东德州禹城。微信qq11849021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