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废品卖么?
◎王竞 红榜作家

“酒干倘卖无”,曾是闽台人走街串巷收废品的吆喝声,说的是 “有空酒瓶卖吗?” 在宁静或喧哗的街巷,回荡悠长的“酒干倘卖无”,呈现的是艰辛而充满生命力的市井形象,也是底层人为生计劳碌奔波的写照。
电影《搭错车》,以朴实的一个故事,唱出一曲华语经典。收废品为生的哑巴,捡到被遗弃的女婴。日复一日地收卖废品,含辛茹苦地抚养,夜晚以吹奏乐曲来陪伴。长大后的养女成为流行歌星,虽万众瞩目,却身不由己,逐渐疏远了残疾贫穷年迈的养父。主题曲《酒干倘卖无》是养女的深情倾诉:“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却更能明白人世间的黑白与真假。”“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一声声朴素的吆喝,一幕幕深沉的父爱,追忆着超越血缘的恩情。
我居住的小区,与“酒干倘卖无”相应的吆喝是“有废品卖么?”有踩着三轮车或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中老年人,时不时在小区间叫嚷。废品多半是使用过不能再用的商品。如一次性用品,旧家电,易拉罐,饮料瓶,塑料制品,纸制品等,商品的循环利用离不开废品的回收。对废品友好的人,有着各自的姿态。或补贴家用,或节俭聚财,或以此为生。
垃圾屡,垃圾桶,垃圾堆,标志着人类的文明。一种由废弃物构成的沉默的存在,是城乡代谢下原始的沉淀,犹如动物消化食物后排放的粪便。
总有人在垃圾旁,蹲下身弯着腰,仔细地寻找,像阅报翻书,以拓展记忆。搪瓷盆上斑驳的红双喜字,以笨重而坚实的状态,将几十年前的婚庆氛围残留;软塌的饮料瓶,曾从夏日的冰柜里出来,亲吻过焦渴的嘴唇;那一团纠缠的姜黄毛线,还凝聚着从内心流向指尖间爱的体温;废纸品、碎瓷片、锈铜铁、烂菜叶、剩饭菜、过时的衣和药等,每一种存在,都曾与生活中的某个细节紧密相连;每一种存在,都曾与执着过的某个意念风光荡漾。而今,一股脑地被放逐到这里。
风在这里真诚地吹唱,将腐败与酸馊相交融的颓唐韵,四处张扬。若肯多停留一会,就能从颓唐中感觉出一种种特殊的味道来,象透过棱镜的太阳光,排列出七彩色似的。纸张受潮的霉味;水果散发的香味;食物发酵的馊味,尘土弥漫的气息。自然的遗弃,给万物以悲凉,余烬的生命,仅剩熄灭与怜惜。
然而,颓唐前的废品,衍生出生命的顽强。炎热的正午,一对流浪的痴呆男女,为垃圾里寻找到的食物而嬉笑;排成黑线的蚂蚁,在果核上穿梭忙碌。傍晚的街道,华灯闪烁出垃圾的荣光。一个驼背娭毑,从垃圾桶里翻出易拉罐和饮料瓶,装进驮在背上的蛇皮袋;没多久,一个戴草帽踩三轮车的跛脚老人,用长夹子从垃圾桶里夹出废纸品与泡沫箱;接下来,一个戴鸭舌帽骑电动三轮车的头中年男子,在垃圾桶里用垃圾钳翻来翻去。这样的收获,也许是灶上的柴米油盐,也许是上学求医需要的钱,也许是让日子往好处过的念与想。肮脏的垃圾桶,污秽的集结处,屹立着自强。于一些生命而言,这些尚未没落成垃圾的废品,其余烬依旧充满生机。
愁是心湖上荡起的秋波。少年不识愁滋味,将母亲用来换针线的鸡内金,换成货郎担里自己想要的乌梅糕;端着潇洒的铁饭碗,能换钱的日常旧物品,不屑一顾,弃之如敝履;孩子有了储蓄罐,旧物品才堆集到阳台,青睐成零钱,塞进胖小猪的大肚里。
“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由远及近从扩音机中传来,循声叫停三轮车,将用钝的菜刀交给师傅。拉话闲聊时,得知师傅是山里人,年近花甲,年轻时有一手出了名的木匠活。第三个孩子刚满周岁,妻子就出去打工,至今杳无音信,靠手艺和贩牛为生,拉扯着将孩子养大,孩子各自成家后,在小区当保安。没有棋牌爱好,不上班就是个闲,便骑着电动三轮车到处转,磨剪戗刀,顺带回收废品,多捞点外水,一年下来,收入还不是个小数,自已手头活络不说,还能帮孩子们缓缓急,日子倒也有滋有味。戗好菜刀,便将平时积攒下来的废品拢出来,让师傅收走。从此,家里不再积攒废品。
县城的楼群,吸纳着山旮旯里的村民,一个个村湾掏成一株株空心树。全职照看孙子,让背井离乡的老人,努力适应街上的新活法。而无奈的空闲,让闲不住的他们,在城郊的空地上种出好菜来,从街头巷尾的废品里换来小钱。
进入物流发达的网购时代,催生的废品层出不穷,废品的背后,掩映着家的模样,有废品卖的,十有八九是勤俭之家;没有废品卖的,十有八九乃积善之家!
“有废品卖么?”把我从沉思中唤醒。芸芸众生,皆为利来往,能否为利而用,才是万物去留的命。人生在世,管它荣华富贵登峰造极,什么华堂丽服美馔珍玩,到头来,其模样,无非是吆喝声中呼之欲出的废品罢了。
“没有天哪有地”,“没有你哪有我”。这是个充满爱的世界。将废品放到垃圾桶旁,给需要的人以帮助。让家居清洁明净,让人生有无言的美好!
写于2025年10月17日
王竞,湖北崇阳人。湖北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大武汉》《咸宁日报》《九头鸟》等报刊和学习强国平台。出版散文、诗歌集《隽水细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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