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桂记》

一一查国

晚来云气浸街，风裹寒雨斜斜扑帘。邻院矮墙覆朱瓦，苔色暗生其侧，与天末空濛接作一片。墙内桂树不知何年所植，枝柯繁密，攒金粟万点，香魂早越垣而来，潜入户牖。

 

俄而雨脚益急，打落琼蕊簌簌。初坠时黏着瓦棱，胭脂色上缀淡黄星靥；未几复随流风旋落，阶前石砖遂积作绒毯，软若凝脂。白墙旧有斑驳，经花雨点染，更添细碎星斑，苔痕与残蕊相糅，漫成淡茸。

 

行人着屐过，香屑黏上屐齿，步步皆携清芬。待驻足看时，墙内门户深扃，唯余满院芳魂，借雨势浣尽巷中尘愁。俄而雨歇，晨光晞露，残香犹绕断垣，留作秋晨一痕清欢。

 

雨浸桂魂，墨染清欢——评查国《雨桂记》

 

《雨桂记》以尺幅之笔绘就秋日雨桂全景，于时空流转中融景、情、意于一体，堪称短篇写景小品之佳作。其艺术妙处可归为三端：

 

一、摹形绘色，细节见真趣

 

作者以精准笔触捕捉雨与桂的动态神韵。写桂树则“枝柯繁密，攒金粟万点”，以“金粟”喻蕊，点出其色与形；状落桂则分两层，初坠瓦棱是“胭脂色上缀淡黄星靥”，旋落阶前便成“软若凝脂”的绒毯，色彩与质感的对比鲜活可触。雨的意象亦有层次，从“斜斜扑帘”到“雨脚益急”，再至雨歇晞露，节奏变化间尽显自然之妙。更以“苔色暗生”“白墙斑驳”为底色，让金黄桂蕊有了落点，构成浓淡相宜的画面。

 

二、融香入景，虚实相生境

 

文章突破视觉局限，以“香”为脉串联全篇，构建虚实交织的意境。桂香“越垣而来，潜入户牖”，是无形之香化为有形之魂；行人屐齿黏香“步步皆携清芬”，将嗅觉体验转化为动态场景；墙内“门户深扃”而芳魂四溢，以“虚”的留白引发对院中人、桂树龄的遐想，恰如“一切景语皆情语”，于实景中藏虚意，余味悠长。

 

三、以物抒情，淡语藏深致

 

文末“借雨势浣尽巷中尘愁”“留作秋晨一痕清欢”，将景物与心境相连，完成情感升华。雨打桂落本是自然之景，却被赋予洗去尘烦的意涵；残香绕垣的清冷之景，最终落脚于“清欢”的恬淡心境，不刻意抒情而情自显，暗合传统文人寄情草木、超然物外的审美旨趣。

 

全篇无雕琢之痕，如自然流溢的水墨，于雨、桂、人、墙的交织中，写尽秋日的清幽与闲逸，读来如沐清露，齿颊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