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年关将近
腊月的风吹过深圳,带来一丝难得的干爽。街道两旁的紫荆花依旧开得绚烂,与北方万物凋零的景象截然不同。但空气中弥漫的年味,却是一样的浓烈。商场里挂起了红灯笼,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在外奔波了一年的人们开始计算归期,或筹划着如何在这个新兴的城市度过第一个春节。
刘德生站在华强北喧嚣的街头,看着人们大包小包地采购年货,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在异乡过年。编辑部的陈编辑早已透露,今年春节照常工作,港资合作的事情正在关键阶段,一刻也不能放松。阿敏是本地人,自然回家团圆。而他,这个来自西北的漂泊者,注定要独自面对这个合家团圆的节日。
他给家里寄了比往年多一倍的钱,在信里谎称单位效益好,发了年终奖,让秀兰和娘务必过个好年,多置办些年货。他无法想象石碾沟寒冷的冬夜,母亲和秀兰守着空荡荡的窑洞是怎样的情景。愧疚感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头。
他没有给自己买任何新东西,只是去邮局给秀兰寄了一条在东门商场看到的、颜色鲜亮的羊毛围巾。想象着她围上围巾时温暖的样子,心里才稍微好受一些。
年关,对于闯荡在外的人,是收获的盘点,也是乡愁最浓的时刻。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除夕
除夕当天,编辑部果然只有刘德生和陈编辑两人。陈编辑破天荒地没有催促工作,反而从家里带来了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夫人煲的老火靓汤。
“喝点汤,暖暖身子。”陈编辑将汤推到刘德生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谢谢陈编辑。”刘德生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就着汤,吃着从楼下茶餐厅买的烧鹅饭,算是吃了顿简单的年夜饭。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更多的是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车流声。
“想家了吧?”陈编辑忽然问。
刘德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刚来的时候都这样。”陈编辑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我当年从粤北山区过来,第一个春节也是在工棚里过的,听着周围的鞭炮声,想家想得掉眼泪。”
刘德生沉默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陈编辑谈起过去。
“熬过去就好了。”陈编辑收回目光,看向刘德生,“这座城市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实力。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站稳脚跟,比什么都强。”
喝完汤,陈编辑便提前离开了,留下刘德生一人守着一室的寂静。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璀璨的不夜城。远处,或许有无数个家庭正在团圆,欢声笑语;而近处,城中村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大排档的喧嚣甚至比平时更甚——那里聚集着更多无法归家或者不愿归家的异乡人。
他拿出秀兰寄来的柿饼,咬了一口,甘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却化不开喉头的哽塞。这个除夕,没有饺子,没有春晚,没有家人的陪伴。只有异乡的灯火,和一颗在孤独与期盼中默默坚守的心。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春的叩门声
大年初一,深圳仿佛一座空了一半的城市。街道上车流稀少,许多店铺都关门歇业。刘德生依旧早早来到编辑部,开始整理近期积累的稿件和资料。
上午十点左右,编辑部那台老旧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刘德生有些意外,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来?
他拿起听筒:“喂,你好,《现代教育》编辑部。”
“请问……是刘德生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带着西北口音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刘同志,新年好!我是兰州那个研究所的老王啊!就是之前找你买过计算器的!”对方的语气热情而激动。
刘德生想起来了,是他“信息中介”业务的第一位客户。“王老师,新年好!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刘同志!”老王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所里今年有个新项目,需要采购一批教学用的单板计算机,所里批了一笔经费!我记得你之前在深圳,路子广,能不能帮我们打听打听行情?最好是能提供样品和详细资料!”
单板计算机!这在当时可是昂贵的专业设备!刘德生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一个远比计算器大得多的订单!
他强压住激动,尽量平静地回答:“王老师,没问题!我尽快帮您打听,找到可靠的供应商和样品后,第一时间跟您联系!”
放下电话,刘德生感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新春第一天,机遇就主动叩响了门扉!这不仅仅是一笔潜在的生意,更是对他过去半年多诚信经营和资源积累的回报!他仿佛看到,自己独立事业的那条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和坚实。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春潮暗涌
老王的一个电话,像一股强劲的春潮,注入了刘德生略显孤寂的新年。他立刻行动起来,利用春节假期一些批发市场依旧营业的时机,开始四处打听单板计算机的信息。
他跑遍了华强北几家规模较大的电子商铺,对比型号、价格、性能和售后服务。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只能被动接受报价的生手,他开始学着与商家讨价还价,询问技术细节,甚至要求查看代理资质。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编辑部的正业。陈编辑虽然没来,但他主动将近期积累的、有价值的基层稿件进行了初步筛选和点评,并开始构思下一期与港资合作可能相关的专题内容。他知道,只有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变局中占据主动。
夜晚,他回到寂静的阁楼,在灯下仔细研究单板计算机的资料,核算成本,草拟给老王的回复方案。窗外,城中村的喧嚣依旧,但此刻听在他耳中,却像是为他的奋斗伴奏的激昂乐章。
新春的深圳,表面上比平日安静,但在这安静之下,是无数像刘德生一样的人,在默默地积蓄力量,谋划着新一年的冲刺。春潮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澎湃,只待惊蛰一声雷,便化作席卷一切的生长力量。
刘德生知道,属于自己的春天,或许真的要来了。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而充满期待的光芒。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单板计算机
整个春节假期,刘德生几乎都在为单板计算机的事情奔波。他不仅对比了多家供应商,还特意跑到当时深圳唯一的大学——深圳大学,找到一位相熟的老师(之前为刊物供稿结识),咨询这种设备在教学应用中的具体要求和常见问题。他要把准备工作做到极致,确保给老王的信息专业、可靠。
正月初八,各单位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刘德生就将一份详尽的询价回复和三家优选供应商的资料,连同自己的分析建议,一起寄往了兰州。他没有急于催促,他知道这种金额较大的采购,决策流程必然谨慎。
等待回音的日子里,他一边处理编辑部积压的工作,一边继续完善着自己对教育信息服务的构想。他将单板计算机这个案例也纳入其中,思考着未来是否有可能形成一种模式:针对内地学校或科研单位的特定需求,提供从信息咨询、供应商筛选、价格谈判到后期技术支持的一站式服务。这远比单纯倒卖小商品或提供简单信息更有价值。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探矿者,在茫茫的信息荒原上,终于发现了一条富含矿脉的迹象。单板计算机,可能就是敲开这扇大门的第一块石头。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港资风云
编辑部里的气氛随着春节结束而陡然紧张起来。陈编辑几乎不再处理具体编务,整天忙于与港方代表的会谈和各种应酬。办公室里时常能听到他压低声音、用夹杂着粤语和生硬英语的电话沟通。阿敏也被指派了更多接待和文书工作,神情肃穆。
刘德生敏锐地察觉到,合作事宜进入了实质性的谈判阶段。他不动声色,更加勤勉地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并主动将近期一些高质量的稿件和有价值的读者反馈整理成简报,放在陈编辑桌上,供其参考。他明白,在这种关键时刻,展现出稳定和可靠比什么都重要。
一天下午,陈编辑突然召集他和阿敏开了一个短会。
“合作的事情,基本谈妥了。”陈编辑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港方注资,成立新的文化教育公司,刊物作为子公司保留,但内容和经营方向会做调整,会更市场化。我们大部分人都会转入新公司。”
刘德生和阿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公司架构和人员安排,港方那边会有一些要求。”陈编辑的目光扫过两人,“需要懂业务、能吃苦、最好还能兼顾内地市场的人。小刘,”他看向刘德生,“你准备一下,后续内地资源的对接和部分新内容的策划,可能需要你多挑担子。”
“我明白,陈总。”刘德生立刻改口,语气沉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阿敏,你负责协调内部的行政和编务过渡。”
“好的,陈总。”
走出会议室,刘德生知道,自己算是初步通过了考验,在即将到来的新格局中,获得了一个不错的位置。但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双喜临门
就在刘德生开始适应新角色,着手梳理内地作者资源和策划新栏目时,兰州的回信终于到了。
不是信,而是一封电报。措辞简洁明确:“经研究,决定委托贵处采购XX型号单板计算机十台。款项按协议分批电汇。详情见信。”
十台!
刘德生拿着电报,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按照他报出的价格,这笔订单的金额高达近万元!即使扣除成本和必要的费用,利润也相当可观!这远远超出了他之前所有“小生意”的总和!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浪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喊出声来。他强忍着激动,立刻按照之前的准备,与选定的供应商敲定了合同细节,安排了发货事宜。
几乎是前后脚,陈编辑也正式通知他,新公司“鹏城文化教育有限公司”的注册手续已完成,他作为业务骨干,被任命为编辑部副主任(暂代),主要负责内地市场拓展和内容创新。
事业上的初步认可,与独立业务上的重大突破,同时降临。双喜临门!
站在编辑部新的办公室(租用了更大的写字间)窗前,刘德生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潮澎湃。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还蜷缩在教育局那间沉闷的办公室里,看不到未来;想起初到深圳时,在城中村阁楼里的茫然与艰辛。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走出来”的决定而改变。
第一百二十章 新篇
身份的改变和业务的突破,让刘德生的生活节奏再次提速。
在新公司,他不再是单纯的文字编辑,需要参与部门会议,策划选题,协调资源,甚至开始接触基本的财务管理。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一切新知识,从市场营销到项目管理,努力弥补自己商业经验的不足。陈编辑(现在应该叫陈总)对他这股拼劲颇为欣赏,也给予了更多的指导和机会。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放弃自己的独立业务。单板计算机订单的顺利执行,让他在那个小圈子里建立了极好的信誉。他开始接到更多类似的咨询,虽然不都成单,但潜在的价值巨大。他谨慎地处理着公司工作与个人业务的关系,利用业余时间打理,确保互不影响,甚至偶尔能将一些不冲突的资源进行共享,实现双赢。
他搬离了那个闷热的城中村阁楼,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条件稍好的一居室。虽然依旧简朴,但至少有了独立的空间,不用再忍受噪音和蚊虫的困扰。
夜晚,他坐在新住所的书桌前,翻开那本陪伴他许久的蓝色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从最初的迷茫挣扎,到后来的摸索尝试,再到现在的初步规划,清晰地勾勒出他这一路走来的轨迹。
他在新的一页上,郑重地写下两个字:新篇。
是的,他人生的新篇章已经开启。前路依然充满挑战,公司内部的竞争、市场的变幻、个人事业的边界……都需要他小心应对。但他不再恐惧,也不再迷茫。他拥有了更强大的内心,更清晰的目标,和更丰富的武器。
他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深圳的夜空,被无数灯火映照得如同白昼。在这片光芒之下,是无数和他一样怀揣梦想、奋力前行的人。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故事,才刚刚进入精彩的章节。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