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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在童年,我不愿醒来
□郑丽萍

年龄是很奇怪的东西,小的时候想一夜长大,长大了又怕老去,老了老了又沉浸在童年的那些时光里,似乎这个世界刚刚来过。
一
上学啦,奶奶告诉我:好好学习,不和男娃配对对,就是好闺女。我牢牢记在心里。
上学路上或前或后总有男娃出现。来到学校,一张长长的桌凳,坐着男孩和女孩。校内劳动轻活重活还是男女生搭配。没过多久,和我一起学习劳动的男生,几乎固定了下来。愁啊。
现实恰恰是怕什么来什么。看到淘气的男同学,在我身后指指点点,感觉不好,我也有了对对。
我找各种理由不想去学校,想生病、想转学,生怕遇到那些给我编对对的同学。没想到,在轮换座位时,我们这一对对竟成了同桌。那几个淘气的男生,越发有了理由,只要走出教室,没事就跟在我的身后喊。更气人的事,越是人多的时候,他们喊得越来劲。
没办法,我用行动证明自己,立即和同桌划清界限。什么三八线啊、中缝线啊、战壕啊,森严壁垒。可在同学眼里,我们还是一对对。
无辜的同桌,莫名地被我挑起事端。我不是哭着找老师告状,就是无数次要求老师调座位。也许是我三番五次的小题大做,竟惹得老师哈哈大笑。老师把我们俩叫到教室前面,当着全班同学开始批评:你们俩的问题,纯属阿庆嫂和沙老太婆的矛盾。
说实话,我只知道这阿庆嫂和沙老太婆来自《沙家浜》,但她们之间的矛盾原由,我不清楚。听不出老师在肯定谁批评谁,反给同学们又多了一份笑料。从此,阿和沙的故事就成了我们的故事,究竟我是阿还是沙,再不敢多问。
长大了,同学们各奔东西,当我明白阿庆嫂与沙老太婆之间矛盾的真假,也理解了老师对我们批评时的那份喜欢。
一晃,同学们都各自成家了。那一群淘气的男孩子,都成了白发的爷爷,我也当了奶奶。
当再次遇见,那些追着给我配对对的老同学,竟坐在我的左右。望着他们的条条皱纹,我不再羞怯,把童年的噩梦一吐为快。没想到他们一边听一边笑,还真诚地坦白:我们编故事,目的就是想故事成真,好期望老师的批评能成全你们。
从那一刻起,那个故事在我梦里的温度不再寒冷。虽然故事里的阿和沙没有成了一对对,但面对一场场风雨,我们真诚地祝福着彼此:平安、好运、幸福!

二
我从小劳动能力很差。庆幸校内劳动有老师安排,男女生组合,我不犯难。为难的是周末拾牛粪作业。
每到周日,我总要起个大早,可那牛马拉下的粪便总是不翼而飞。跑来跑去,我只有蹲守在牛马便过的地方,深挖硬刮。先在筐的四周铺上厚厚的纸被,然后,用双手把那夹杂丝丝缕缕牛粪的尘土,掬进筐里。
往学校走的过程更难,一肩挎着书包,双手捧着筐,可怎么走,那珍贵的粪土,总想从缝隙里逃跑。我慢慢挪到学校,当和同学们的筐排起队来,我不敢抬头。那些比我大的男生,筐又大,筐里的牛粪几乎要溢出来,那一坨一坨的牛粪让我眼馋,真想抢上一坨放在自己的筐里,哪怕就半坨也好。
后来啊,也不知是谁在好心怜悯我,那几位劳动好的男同学,喊我和他们一起做作业。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感激的小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平分给他们。
目的地原来是大队饲养场,满圈的牛马瞪着大眼睛,活蹦乱跳欢迎着我们。
几个大男神分工明确,打探好饲养大叔出去的空档,他们用眼神指挥着彼此。有的从木栅栏跳进去,满圈的牛马就像见到家人一般和谐。站在栅栏外的男生,将各自的筐依序递进去。一筐一筐的牛粪立刻就飞了出来。我的小箩筐装满了无比美丽的牛粪坨,我的小心脏被感谢和激动撑得满满。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乖乖地跟在他们身后,望着他们的背影,仿佛和小雨来、王二小走在一起。
童年的偷牛粪,成了我今生最美最美的梦。虽然偷是灰色的,但那几位男神的助力给了我童年好大底气。

三
小时候,我最讨厌一句话:窃书者不算偷。你知道这句话出自何人之口?发小。
我父亲一辈子爱书,家里珍藏的书,小孩子是找不到的。越是找不着越想看,想方设法,在够得着的地方去搜刮:一份杂志、一本故事书、一份小册子、几本小人书,都是我的小惊喜。
每次读完,又控制不住自己,总想在酷爱读书的发小面前显摆。发小哪能听听罢休,从我的书包搜起,到院子圪角圪落,我那藏书的密码一次次被他破解。
从那时起,我们喜欢上阅读。
炎炎夏日,家人们午休,我们一起坐在核桃树下,悄悄读书,对故事中的人物还要表达各自的喜好,一起憧憬未来的自己。
寒冬腊月,我们各自把喜欢的小人书装到学校,乘别人不注意,悄悄把小人书夹在对方的书里。还不忘把读书的规矩写在小纸条上:“一天内必须读完,不准借给他人,不准让家长看见,不准在书上胡乱涂抹,更不准蘸口水翻书,如果违约再不借出”。每一次借出,雷打不动,总有“四不准”的小纸条夹在书里。
如今,步入耳顺的我们,聊起天来还是老习惯,唠唠叨叨叮嘱对方:我们要多看看什么书好,听听谁的讲座受益。坚持读书是余生最好的修行,我们要越老越好。

四
夏天一到,午休的空间,就成了我们小姐妹的大舞台。
姐妹们悄悄把大人的头巾、围裙,装在书包里,还不忘从残留的对联上,撕上一小条红纸,不约而同来敲我家大门。
我听到约好的敲门声,拉开门栓,一伙小姐妹蹑手蹑脚,踩着自己的影子,来我家后院集中。
我们顶着赤日炙烤,相互妆扮,头上包块围巾,腰上系好围裙,在巴掌大的红纸片上,沾上自己的口水,轻轻将红颜色,抹在小姐妹的脸蛋上,别小看这一沾一抹,酷热的后院立即有了舞台效果。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像那金色的太阳,多么温暖、多么慈祥,把翻身农奴的心儿照亮······”我们唱着跳着,把两臂高高地举起来,使劲地举着。一开始感觉是捧着火红的太阳,生怕太阳掉在地上。然后,双臂使劲张开,想象着毛主席老人家就站在前面,慈祥地笑着,看着我们表演。我们迈着整齐的大步,生怕走得不好,惹他老人家生气。当我们一条腿前弓,一条腿跟着节奏,甩着双臂跨步的时候,那股劲还真是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大道上。最后把头上的围巾轻轻搭在两只手心,虔诚地弯腰致谢,大声的“哎——巴扎嗨”,姐妹们是真心在给毛主席老人家献上哈达,还告诉全世界的人,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小兵。
排练结束,小姐妹们激动地拉起手来转圈圈,还不停地“巴扎嗨——巴扎嗨”。
如今,我们这群老姐妹只要遇见,还不忘唱上两句“北京的金山上”。大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一起发誓:我们都要好好的,余生的舞台上一个都不能少。

五
那时候,老家的校园,仅有两台水泥抹的乒乓球台,网是用砖头横着排起来的。
乒乓球拍那是千奇百怪,有的是家长用木板锯成的、有的是用三合板做成的、有的是用硬纸板剪下来、实在没有的就捏着书本的一角来比划。
父亲托人,捎回一副乒乓球拍,一个是短把,一个是长把,用小布袋装着。同学们羡慕的眼神几乎要把我融化。他们围在我身边,主动安排下课后的系列活动。同学们排队挂球,一颗决胜,两颗拉平,三颗一轮。课间十分钟我说了算。
突然,老师喊我,不得不赶紧退场。
当我急匆匆赶回教室,那装着乒乓球拍的小袋子,原封不动,放在我的抽屉里,心想:球友们还算懂事。
下课的铃声还没落下,我习惯伸手取乒乓球拍,没想到,那个长长的把子顺势抽了出来,可袋子里的拍子一动不动。怎么把子自顾自的掉了下来。再摸摸把子的根部,参差不齐的木纹刺痛我的手指,可我的心如同电击一般,比手指疼一千倍、一万倍。
我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把子,站在同学们面前,没想到大家面面相觑,似乎比我还痛惜。
长大后,每每遇见同学,我总要当成笑话说起,内心还是想知道,究竟是谁的恶作剧?那几位酷爱打球,场场不落的同学总是笑而不答。
后来,就是这些笑而不答的同学们,他们一直挂念着我和老家的那些事,有时微信告诉我,老家房子的房顶漏雨啦。有时托人带信,老家大门上牌匾快掉下来了,有时打电话提醒:老家的核桃收成不错,记得早点回家······

六
一年级的时候,听说老师要调走,我们就像失去母亲般的急。一开始,给家长哭,到学校,三四十个同学坐在教室哭,放学后,我们一起去给老师的母亲哭,哭来哭去,老师还是要调走。一群娃娃围住班长想办法。
我们约好一起在村口集中,排队步行到五六里外的城里联校,站在联合校长的办公室门口,让班长进去找领导。
等不到班长出来,我们当机立断,站在办公室外的窗台下,由文艺委员起歌:歌名是毛主席语录:我们应当相信群众,我们应当相信党······。虽然,每个人都泪眼婆娑,歌声却铿锵有力,字正腔圆。用一字一句告诉世界:我们也是群众,联合校长应该相信我们。
娃娃终究是娃娃,看着天色已晚,大冬天的,联合校长给我们讲了好多道理。这群小群众只好踏着班长喊的“一二一”回家。
后来啊,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师走上讲台,同学们整天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班里各项活动有模有样。老师用最美的青春陪伴了我们五年,给我们打造了金色般的童年。
如今,全班同学聚在一起,总为当年的娃娃集体上诉那件事而感叹。感念老师们的好,感念班长的号召力,感念那段时光。我们一致感言:喝一口井水长大的娃,无论岁月多少轮回,我们永远是亲如手足的兄弟姐妹。
······
人生是一本书,打开是故事,合起来是回忆。
回忆的扉页里,童年的记忆最长,童年的时光最迷人,因为童年孕育了生命,童年见证了成长,童年的时光是梦幻的,斑斓的,纯善的。
回忆的扉页越多,回忆的主人越是想念童年。
生命是有来去的,回望童年就是对生命的最好抚慰,我愿余生醉倒在童年。

作者简介:郑丽萍,山西阳泉人,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期从事教育教学管理,已退休,小学高级教师,擅长散文创作,作品散见于国家、省、市刊物和网络平台!

责任编辑:雪莲
排版制作: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