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清秋
陌小语
饭后，窗外一缕暖阳像递来的请柬，我跟着老公身后，慢慢往公园去。
虽已进入十月，但久雨天晴，空气似滤过般，不仅清新，还透着清凉的香甜。路旁的叶子攒着各色秋意，像刚被晨露吻过似的舒展得透亮，连叶脉里都藏着清润——指尖若轻轻碰一下，仿佛能沾到半分秋的凉甜。细碎的光落在叶面上，像给翡翠般的叶片擦了层薄油，温温柔柔的秋韵从叶脉里渗出来，连地上的光斑都跟着软了几分，美得通透，美得自然，像个未染尘的少女，质朴纯净，惹人欢喜。
大人小孩都难耐寂寞，囚禁多日的脚步，全被秋晨泼洒的碎银牵引。不约而同汇聚在溪边道旁，或是公园角落。彩蝶蹁跹，串串银铃似的笑声混着鸟鸣，落在干净的水泥路面，撞出满园童趣。
追逐的倩影像空中红叶，随风打着旋儿，把秋雨痴缠的趣事，化作相视一笑的问候，蹦跳成简单的舞蹈，踩踏秋的安暖。看着他们蹦跳的身影，忽然好想追上去，做这天真烂漫里的一员，把自己印上深秋的印记。可转眼瞥见天边偏西的红气球，才恍然——时光就像这气球，悄悄走着，从不等人。恰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孩童的笑闹，转头便见遛娃的人们提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着水壶、切好的瓜果，信步走到公园一角。看似慢悠悠地闲坐消遣，目光却像根细线，紧紧跟着孩子跑动的身影，半点不敢挪开。他们多像天上的风筝啊，看似自在漫步，实则心里牵着一根“孩子”的线。其实我们何尝不是？为生活奔波时，心里总牵着这样那样的线——家庭的暖、生活的盼，在这些线的拉扯里，慢慢找着自由与安稳的平衡。
风总不会缺席，像妈妈的轻吻，轻轻蹭过额头、脸庞，调皮地撩起鬓角的长发，带着点草木的清香，痒得人心尖发软。又像一双大手，慢慢梳理打结的秀发，那软软的暖触动心底的软，一圈圈涟漪漾开未说完的老话。那草木清香裹着风，竟牵着我的心越过田野，顺着记忆里的味道，踏进槐乡的老院——记得小时候的秋，也是这样的风，吹着奶奶晒在院里的槐米，吹起她鬓角的白发。
棉花糖，是兔子，是小狗，是骏马……变换着形态，或立或卧在楼顶，在山尖。一池的蓝玻璃似的天空，蓝得清亮，蓝得透彻，却拽不住云的衣角，只好任它漫游怀中，与大山热恋。
无需刻意安排，无需拘泥诺言。这一刻，心随风动，做山的孩子，做花的知己，做风的影子，一切顺其自然，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活成真实的模样。春播夏耕秋收，以恰到好处的节奏，过心安理得的生活，不负自我。
秋已深，冬将临。伸出手，攥紧风里舞动的火红，把悸动藏进胸口。让秋的信笺踏碎清露，把未说尽的趣事嵌入黄土，埋进冬日。等不久后风唤醒杨柳，那些埋着的故事，会跟着春芽一起泛绿。
溪水漫过指尖，红气球压山，宝贝们仍在嬉闹，草木不温不躁，恰如一首小诗，藏着秋的静美。我坐在公园条椅上，手托腮帮与一树清秋对坐——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叶，纹路里的深浅，多像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话，那些没说尽的思语，便悄悄寄给深秋。忽然转身，满园的盛景尽收眼底，恰是一对重逢的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