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牵挂
陌小语
这个周末，本打算缝补生活，整理日子褶皱里的狼藉，添一些清朗优化心的底色。
没想到计划却败给了现实。早上第一缕白光敲窗，我便起身，跟着睡意朦胧的文字，行走在秋的画布上，拣拾花果幽香。跳进心底的文字，个个灵动，星子般给人力量，多么希望，它们能沿着素笺爬到儿子身旁，小灯笼似的照亮他迷茫的日子，给他方向，给他动能，催他起床。 常言：母子连心。我深有体会，许多时候不用多言，我能明白他心的疲惫，不用靠近，我知道他此时在做些甚。如同这时他肯定还在梦里。
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二十五岁男青年，本应精力充沛，阳光向上，有理想，有抱负，把热情化成动力，抓住时机奋力向人生的顶峰攀登，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向前迈进。可是，我可怜的儿子，大学毕业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散在风里，青春的活力及以前的阳光帅气，也被生活消磨得所剩无几。
自出生以来，他曾那么可爱聪慧。细心善良的他，三四岁就知道疼人。那时因家中无人替我照管孩子，我只好带他在身边。他知道我工作忙，总一个人去操场上玩，等下课铃声响过，便轻快地飞到我怀里，用小脸蹭我的额头，双手抱着脖子撒娇。
他小小年纪，就懂得妈妈带他的不易。每每午饭时，会跟在我身后，一起去灶房帮我端碗、拿馍（那时在学校灶上吃饭，要盛了饭菜端回房间）。四岁的孩子，小小的身子，红扑扑的双手端着菜碗，小心翼翼向前移动，看着让人疼惜。我舍不得也不放心，可懂事的他总昂起小脸，眨巴着眼说：“妈妈，我已经长大了，能帮你端碗。”说完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那样纯真。
那些最简单、最艰苦的日子，有他陪伴，我便忘了疲倦。九十年代的教学生活条件艰苦，我带着他背井离乡，有诸多不便。于是我们这些外乡教师，就在校园后空地上种瓜种菜。老公不在身边，这些出力的事，就由我和孩子一起承担。也许你很难相信，一个四岁的孩子会在妈妈挖地时，总是跟在身后，帮忙拣拾地里的杂草碎石，看着他蹶着屁股，吃力地拉着装有石头和杂草的竹笼，让我心疼。可他总会笑着对我说：“妈妈，我不累。”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我只有开心，不知疲惫，为了他吃再多的苦，我也甘心。
时间是窗前飞过的一只黄鹂鸟，眨眼他长大，离开我走进大学校园。记得第一次送他去学校，我们一家三口吃完饭收拾好行李，儿子默默站起身，在客厅、卧室里来回转着，一圈又一圈。我催促：“咱们该走了，待会儿赶不上车啦……”他嘟嚷：“再回来，还要半年。”
我们身居山村，孩子从小没离开过父母，难免惜别依依。当我们随着外出的人流走进车站，一声汽笛长鸣，便翻越高山，淌过大河，踏进大学校门。在迎新同学的引导下，我和老公陪着儿子来到分配的宿舍。我拿出带来的生活用品，他去领回被褥，东西堆了一地。我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床铺、归置着物品，他和老公在一旁静静喝着白开水，偶尔搭把手递个东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宿舍总算收拾妥当。
之后我们走出校园，带着他在学校所在的城市慢慢闲逛，希望他能早点熟悉这里，慢慢喜欢这座城市。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一起住在宾馆，孩子不说话，一整天脸上也毫无表情。我摸摸他的头，不知说什么好。那一夜，我听到他一直在翻来覆去，似乎没有入睡，尽管白天那么奔波。我知道他不喜欢这所学校，不喜欢父母给他的选择。可那时候我自认为是为了他好，长大了他会明白。就这样，我们陪他在那边呆了三天，三天后把他留给了那所学校，那里的同学。
临走时，儿子跟在身后怎么劝也不肯回校，总是眼巴巴地跟着我们机械地移动。车子终于离开了他的眼睛，我看不见他挥动的小手。可是，心在隐隐作痛，他善良质朴，从没独自生活过。可同住一宿舍的孩子，大都比他年龄大，看样子生活习惯也不好（前两天见有几个孩子抽烟喝酒），禁不住心被愁云笼罩。他会不会和他们相处得很好，是否也会学着……车子载着我离开了儿子，可一颗不安的心从此留在了身后。 时间经不起消费，大学四年一晃而过，自从那次离开，我再也没有去看过儿子，于他的生活里渐渐退出，他的伤痛，他的开心，他的成长，于我是那样的陌生。我把儿子推向远方，把他交给了生活，交给了社会。却从没顾及他的感受。他会不会感到吃力，需不需要帮衬，要不要个拥抱，添份力气。现在想来，作为妈妈的我远不如当年那个四岁的孩子贴心，总是以长者自居，站在自己的世界里要求他人。从那以后，那个聪慧，阳光的儿子一遍遍刷新记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寡言，木讷胆小的青年。以致于毕业至今，他总是费尽力气做别人眼里最完美的自己。他人有理无理的要求他尽可能满足，从不愿麻烦别人，总是乐于承担，与人为善。前几天，工作中替他人分担，一连加班，顾不上吃饭，而别人偷奸耍滑，他不与分辨，眼看距离考试时间一天天逼近，而一再牺牲自己，顾全大局。回得家来疲惫不堪，不动饭菜倒头就睡，只好把书本放在一边。他活在别人的嘴里，他人的眼里，苦苦做一个切切实实的好人，忘却了自己的初心。
我看到他的累，知道他的苦，却无能为力，我不知道此时的自己，以怎样的方式靠近他，给他温暖，给他关心。以前我不止一次的企图通过说教，改变他的现状，让他明白，自己需要努力学习，通过考试获得就业机会，有份稳定的工作改变命运。每每都会发生矛盾冲突，弄得两败俱伤。经过细心揣摩，大概是因为他在需要搀扶的时候，妈妈决绝抽身，他独自一人承担了太多压力，失望剥夺了原有的灵动与精力，疲惫压得他，只有回到家时才能彻底脱下外衣，拒绝交流，躲进茧里苦度光阴，这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二十几岁的年龄，如花的岁月，正是血气方刚，勇攀高峰的年纪，却像蜗牛一样背着重重的壳，在夹缝里生活，真的是太累太累。慢慢我学着改变自己，嘴上不止一次说，放开手脚，给他时间和空间，让他一步步在生活褶皱里寻觅，相信他会找到失去的精髓，做个快乐的人，这不正是我想要的。之所以担忧不用心看书，没好好学习，也不正是担心将来工作不够稳定，生活太过窘迫吗？再说，儿子已长大成人，他的路要自己去走，我不能代替，苦苦相逼，只会适得其反，让亲子矛盾加剧，使他失去自信，我也劳心费力。在本该帮衬的时候，因时空隔断了双手，倒不如现在继续给他自由，给他空间，也许现在的窘态只是跳板，熬过这一段灰暗，一切就会明朗。心里会这样安慰自己，行动却时不时不听指挥，总是担心他年轻，没有阅历，会因贪玩，迷恋手机游戏，荒废学习，失去就业机会，今后的生活以什么保障风调雨顺。我年龄渐长，能帮他的会愈来愈少，禁不住烦心。
静静地，一个人躺在床上，嚼着旧时光，思绪跨越万水千山，故事新旧更替着翻转，莫名的烦萦绕心间，欲起身看看，今天的儿子是不是用心学习，有没有荒了时间，却怕他又冲我吼叫，不敢上前。他长大了，早上睡了好久，这会儿应该管控惰性，拿出书本认真钻研，把担心装进兜里，免得口舌之战……我反复徘徊，心烦意乱。 哎，终究是做妈妈的操心命，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心里的两个自己又在搏斗，只愿我可爱的儿子，能慢慢找回自信，快乐勇敢地面对生活。偶尔沮丧时，妈妈始终在身后，会尽我所能传递力气，为你撑伞。希望你能明白妈妈的苦心，整天唠叨，不过是希望你少走弯路、少吃苦，来日生活里多些选择的机会，少些泪水。时间不仅能治愈伤痛，亦能洞察人心，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真正羽翼丰满，劈荆斩棘，成为生活的主人……
时间滑过指尖，透过窗的寒凉裹着香漫进屋子，湖水慢慢平静……这心绪如麻的日子，使今天短暂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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