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粪土春秋
文/钟建国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5—10—30山西)

我爷说:人凭饭食长,地凭粪打粮。
哪没有粪呢?爷说:找粪嘛……
粪是未经发酵的排泄物,屙屎就是屙粪,屙粪就是屙屎。粪不但臭气冲天,甚至还演变成骂人的一句脏话,有一年,我爷骂欺负他的人:屎盆子都扣到爷头上,实实是想挨揍啦!
那一年,队上拿出一块田给每户社员分了自留地,粪,自家茅坑里的屎尿就上了自家的田。一到农闲,爷每天都起了个大早,左手拎着筐,右手握铁锨,从村东头转到村西头,又从南巷踅到北巷,路面是疙疙瘩瘩,脚下是深深浅浅,眼睛盯着地上,只期望与一坨屎相遇。牛粪量大摊儿大,一泡是一坨,十数八坨就装满筐;驴马骡拉屎讲究艺术范儿,边走边拉,身后撒一溜臭蛋蛋;鸡鸭鹅猫拉得是星星点点,在爷眼里那都不叫粪。攒得多了,大门前的小粪坑就冒了尖,那粪虽臭,比老坛酸菜还上头,却是庄稼的宝。那天,还是一脸稚气的我,瞅着套门前一摊子粪,好奇地问爷爷:粪是个啥?爷说:粪是你屁股里拉出的屎花花。我觉得他说得很形象,也逗人,肚子里的东西一套一套的,问:屎花花怎么这么臭?他使劲地挤了一下眼睛,笑着说:臭干了味就没了……说完,到大门后头摸了把锄头上工去了。
我是先知道粪,然后才知道肥,就像许多晋南人先知道“爹”,然后才知道“爸”差不多。粪,不管是植物秸叶果实还是动物的粪便,经了湿和热,少了臭味,多了蓬松,有了一股腐殖的土味,那才叫肥。肥是粪经发酵处理的有机物,或者说粪是肥的一种。
那年春,爷是一拉拉车一拉拉车地把粪肥往自留地送,接着又一锨一锨地把地翻了个遍,让翻过来的土肥向蓝天先做着一段深呼吸,这才开始平地、浇地、整畦,各种菜籽点上。一天,家里来了位驻村干部,拿着一小包东西在爷面前指手划脚,爷是将信将疑。清明过后,我亲眼见爷在自留地的中间地块种了几窝太谷瓜。桑拿天还没过,西瓜终于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一刀切开,鲜红的果肉让人眼前一亮,满是甜蜜与惊喜!爷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双手抱起一个大西瓜送到了驻村干部那。初冬,队长召开了社员会:北滩那二十亩水浇地,我琢磨着明年种西瓜,品种是太谷的“三结义”。咱队老钟头今年试种,甜而利口,清爽味美,结的瓜大产量高。这两天主要活计是把槽头前堆积如山的粪全部拉到瓜地里。这一年,雨水好,松土锄草间苗,爷是面面俱到,还不忘把家里的稀茅粪一瓢一瓢地泼到菜畦里,让菜长得油绿油绿,粗壮粗壮,让豆类角䇲一簇一簇鼓鼓的。
粪,肥了庄稼地,乐了庄稼人。粪虽臭,转化成肥,却成了庄稼人的香饽饽。有多香,闻一知二,小人物也有大理想:我在路上拾粪,碰见了几人帮,几人帮不让我拾,我说我偏要拾。上纲上线的脑回路哈!
我说这些旧事,都是肥的前世,肥的后世今生掐指算来已经有了几十年。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如今,无人再拾粪,也无粪可拾。大田作物面积趋于减少,果树面积“悄然升温”,有机肥源少了,化肥却占据了主导地位。一家家农资店,大厂的,小厂的,老牌子的,新牌子的,国产的,洋货的,更有R带圈圈的,TM带圈的,各种牌子的化肥在店里都摞得有模有样,超级夸张又惊喜!
老古董供销社歇业后,分流的人员就自个开了药肥店。一个摊子,里面摆着老三样:氮肥、磷肥、钾肥。氮有碳铵、硝铵、尿素;磷有一铵、二铵、解州磷肥;钾有氯化钾、硫酸钾、磷酸二氢钾。单卖也行,混搭也卖,现款便宜,赊帐加息,卖出去那都是钱。老农看好的神仙料,一番讨价还价,你弄二袋,他搬几袋,氮磷钾精准拿捏,土壤越喂越有劲!看着别人数钞票,眼红心热手痒痒。没多久,镇上这条街新开了一家经销店,那条街也开了一家专卖店,且“燎原”到了官道囗和一些大的自然村,一个化肥店,没几年就星布了“大美运城”。
化肥店里老板当,进进出出业务忙。时间一长,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于是乎,一人守店,一人出摊,皮卡开着,肥料装着,喇叭播放着,沿路宣传单飘落着,进村转巷游说着,哪哒热闹哪哒跑,哪儿人稠哪儿“游”。后来版本升级,高价“收购”专家,开始给果农传经送宝。村广场就成了讲堂,又是扯灯线,又是拉条幅,讲桌摆上,瓶瓶水放上,话筒搁上,样品肥地下堆上。村里的大喇叭就挂在大杆上,太阳还没收起余晖,月亮像烧饼一样挂在天上,就开始喊人。那土音传得老远,村里老老小小都能听到。当灯光亮起的时候,就有人陆陆续续的来,也有一个二个地走,那叫参与,那叫刷存在感。很快广场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专家气场全开,自信满满来登台,那声音,很河东,有柔性,带磁性,不高不低,不大不小,恰恰好。专家趴趴趴说了一箩筐,果农听得句句香,一时心血来潮,有人立马拍板要买肥,有人电话过去问媳妇,那噼里啪啦的掌声,让周围的空气都沸腾起来。
在运城,卖肥的春夏秋三季最热闹,到了冬季,“摊子”就凉了。住在村中间那些年,时常有专家来授课,后来村上的果农好像猜到了什么,说专家是“砖家”,就是说大话,做表面文章,总想着捞钱。也有外地人来推销肥料的。他们在镇上租个房子,没卖肥前。开讲座,请吃饭,送礼品,车接车送的,把果农当爷供着。买了肥的,肥到家,兜里的钱得花,没几天再去咨询人家,忽悠团是属免子的,早已人去楼空,逃之夭夭。是祸是福,买肥的果农也是莫衷一事,有人谝起古经,有人抬起“杠子”,像两口铁锅撞出了火星,使的都是免费午餐的劲儿。
有人说,开个卖肥卖药店,有资本谁都会弄,这话说了个半对。别看门面一撑像个掌柜,其实卖化肥就像是给人看病,得摸准土地的脉,弄懂弄通肥的道道。农资店遍地开花,总有一些店顾客盈门,生意红火,也有一些店门前冷落鞍马稀。果农也不憨,买你家肥料一、二次,肥的好坏,树上观察,就自有高下。这两年,兴起全营养施肥,果子一下,什么有机肥,中微量元素肥,大化肥混在一起,就像筷子与饭碗,就像领导与秘书,开个沟一起施在树底下,这叫协同促进。
牛马靠草料,庄稼靠肥料。普通肥料施到地里太费劲,在田间的表现就像一位年迈的邮差——缓慢、低效且迷路。水溶肥在作物需肥临界期施用,表现如同特快专递——精准、快速且高效,一下子把普通肥料比趴下了。口口相传,倒水里一搅就化了的肥,就生了根,发了芽,有了户籍。啥叫水溶肥?随水冲施满地皆肥,用施肥枪一按,植物集体都点赞,激动的叶子都摇摆起来的肥。嘀灌更不用说,水肥顺着管管流,那遍布的滴眼,感觉就像植物在偷偷输液,表面风平浪静,实则营养管够。水溶肥,每次用量都不大,却能以一敌十,村里人把那叫“懒人肥料”。
城人多上班,村人会种地。种地离不开肥。不管是有机肥、单质大化肥,不管是复合肥、掺混肥,还是挤压造粒肥、水溶肥都是肥料。
我们用汗水浇灌希望,用肥料托起高产,用努力换来了富足。
地不肥,咱就多施几遍肥。

作者简介:钟建国,笔名夏云,临猗人,与黄土地为伍几十年,2023年春开始写文投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