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重阳一瓣菊香里的千年深情
文/路等学(兰州)
当秋阳把远山染成蜜糖色,当第一缕菊香漫过窗台、钻进衣袖,农历九月初九便携着千年的温厚,轻轻叩响了时光的门。这一天,中国人总会放下忙碌,循着先人的足迹登高望远,在清风里簪一朵菊花,给长辈递一杯暖茶——重阳节从不是冰冷的日历符号,而是藏在岁月里的情感密码,每一个习俗都裹着对天地的敬畏、对亲友的惦念、对生命的珍视。
要读懂重阳,得先回到上古的星空下。那时的先民抬眼望北斗,低头辨五谷,在《易经》的智慧里,将“九”认作最盛的阳数。九月初九,两个“九”相叠,像两簇跳动的火焰,于是有了“重阳”这个名字。而此刻恰是季秋,稻穗压弯了腰,果实缀满了枝,先民会摆上丰收的谷物,对着天地叩拜,对着祖先诉说——这最初的祭典,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感恩:谢天地滋养万物,谢先人留下生路。这份虔诚像一粒种子,埋进了重阳的根系里,慢慢长出后来的万千情意。
到了西汉,重阳从祭坛走进了人间烟火。文人墨客最先为它添了诗意:王勃在滕王阁上“遥襟甫畅,逸兴遄飞”,借登高的开阔扫去失意;陶渊明在东篱下采菊,把“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风骨,酿成了杯中酒。寻常百姓也跟着学,在这天往高处走,仿佛离云端近一点,就能把生活的烦恼轻轻放走;摘下带露的茱萸别在衣襟,盼这草木的香气能护着远方的亲人;蒸一笼重阳糕,咬下的不仅是软糯的米香,更是“步步登高”的美好期许。唐代王维一句“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把异乡人的思念写得戳心——原来重阳早成了牵挂的信使,无论隔多远,只要同望一座山、同簪一朵菊,便像握住了彼此的手。
宋元之后,重阳的暖意更浓了。街头巷尾的糕饼铺前,总会排起长队,母亲们把糕切成小块,塞给孩子,也分给邻居;院子里的老人们坐在菊丛旁,晒着太阳回忆年轻时的重阳,眼角的皱纹里都闪着光。而真正让这份温暖有了重量的,是近现代对“敬老”的郑重安放:1989年,政府把九月初九定为“敬老节”,让“孝”这个字有了专属的节日注脚;2006年,它走进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名录,让千年习俗有了传承的底气;2012年,《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更是把“重阳为老年节”写进条文——从此,给父母捶捶背、陪长辈聊聊天,成了这天最动人的风景,重阳也从“思念的节”,变成了“守护的节”。
如今再逢重阳,我们仍会登高,看云卷云舒时想起远方的朋友;仍会赏菊,闻着花香想起陶渊明的风骨;更会围在长辈身边,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从《易经》里的阳数智慧,到今天餐桌上的一碗热汤,重阳节早把中国人的情感揉在了一起:对自然,是“顺应时序”的敬畏;对亲友,是“天涯共此时”的牵挂;对生命,是“老有所安”的温柔。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当秋风再次送来菊香,我们会发现,这个节日从未变老——它只是带着千年的深情,在每一代人的心里,重新暖了一遍。
作者简介:路等学,中共党员,甘肃省科学院生物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主要从事农业区域经济研究,食用菌品种选育及栽培发术研究与推广。发表论文和网络文章百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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