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瓜干切晒时
侯家赋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家乡流传着这样几句顺口溜:九月九,刨地瓜,大人孩子全参加。大人忙着切成片,孩子忙着来晾晒。瓜干切完摆满地,漫山遍野白花花。瓜干晒干归了仓,社员群众乐哈哈。这几句顺口溜,正是当年秋收季节人们切晒瓜干忙碌情形的真实写照。
老家在平阿山区,很适宜种植地瓜。那时,地瓜是社员群众的主要口粮,生产队里大部分地块都是栽种地瓜,人们一年四季的食物也是以吃地瓜为主。冬天,人们吃的是储藏起来的地瓜和地瓜面窝窝头,喝的是地瓜面糊粥。春天,储存的地瓜吃完了,人们就干脆煮地瓜干吃。就连学生上学吃食堂,带的口粮都是地瓜和地瓜面窝窝头,你看那山圈里的块块山岭薄地,一层层、一圈圈,处处都是栽种的地瓜。就这样,地瓜养育了我们那里的一代又一代,家乡人也对地瓜有着特殊的感情和眷恋。
到了秋天,人们最忙碌、最喜悦的就是切晒地瓜干了。因为,地瓜不好储存,只能切成瓜干晒干后,才能长久存放。
古老的地瓜切晒工具,大体有三种;一种是用菜刀把地瓜一块块的切成片,只是因为这种方式切晒速度太慢,切出的地瓜片也是厚薄不均,地瓜片干了以后,薄的地方很容易破碎。后来,人们便制作了“磨刀子”,就是在一块木板上钉上一片镰刀片,再按上一个把柄,切晒地瓜的人,一手按住地瓜,一手转动把柄,把地瓜挤到镰刀片的刀刃上,就把地瓜切成一片片,切晒速度也随之提高了很多,切的地瓜片也厚薄均匀,瓜干晒干后,也不容易破碎了。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年代,人们又发明制作了一种更先进的切晒工具——“擦刀子”,就是在一块木板上按照自己选择、定好的厚度挖好槽,直接钉上一片镰刀片。切晒的人两手并用,一手拿一两块地瓜,一手在“擦刀子”上来回擦动。这种切晒工具的使用,更提高了地瓜的切晒速度,每家分到一二百斤的地瓜,很短时间就可以切晒完成,很受人们的欢迎和喜爱,成了家家户户秋天切晒地瓜不可缺少的工具。
每等生产队里把收刨好的地瓜,挨家挨户分配完毕,队长一声令下,可以收工切晒各自的地瓜了。社员们按照地瓜堆上贴着户主姓名的纸条,开始运送、切晒自己的地瓜了。有车辆、家里房屋多、场院宽敞的社员则用车辆把地瓜运回家中切晒,晾晒到自家的屋顶上、场院里。但多数社员还是选择在地里就地切晒。只听那“嚓、嚓、嚓”的切地瓜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一阵快似一阵。地瓜片随着切晒人手中的翻飞舞动,一片片地瓜片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片接一片“刷、刷、刷”的落在了地上。年老的老人、年幼的孩子,则把地瓜片一片一片的摆在地上。顿时,原来一片片赤红的地面,很快就变成银装素裹、白花花的银装地毯……
瓜干晒干需要三五天的时间。等瓜干晒干,人们便把瓜干一片一片的捡起来,装入麻袋、包袱、筐篮里,然后运回家,倒进事先准备好的囤里、缸里。每只大缸都挂上茓子,一圈一圈的缠绕在缸沿上,足足有一人多高。直到家家户户的缸里、囤里都装满了地瓜干,社员们心里才算有了底,脸上会露出微笑。因为,有了瓜干,全家人的冬季和来年春天的吃饭也不用犯愁了。
切晒瓜干期间,最担心和害怕的就是遇到雨天。1974年,地瓜获得了大丰收,亩产都在四五千斤左右。可到了农历的八月十五以后收刨地瓜的关键时刻,老天爷却 连阴了起来,直到九月九才算有了晴天,社员们抓紧收刨、切晒地瓜。可老天爷好像故意捉弄人,白天晴天,夜间阴天下雨。这段时间,社员们可是人人担惊害怕,也被老天折腾的睡不上一个好觉。九月九前后的一天,白天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社员们把收刨的地瓜都晒上了,可到了夜里,狂风大作,乌云滚滚,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来到,社员们只好手提马灯、打着手电,连夜到地里抢拾瓜干。只见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灯光忽明忽暗,人们的呼唤声、喊叫声响彻了整个夜空。那场天气接连闹了好几天,社员们的屋里、炕上,到处都堆满了没有干透的瓜干。尽管那年地瓜是丰收年,可我们那年的冬天和来年的春天,吃到的仍然是发了霉的地瓜干。
到了八九十年代,村里发展了粉坊,村民们都把地瓜卖到粉坊里做粉条,很少有人切晒瓜干了,更不用担心切晒瓜干期间天气的好坏了。
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们生活水平的逐步提高,现在,我们村里的土地都栽植了果园、改种了其它经济作物,很少有人栽种地瓜了,即使有种地瓜的,也是为了尝鲜和吃点稀罕,靠地瓜和瓜干为主食度日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切晒地瓜的场面虽然成为过去。但人们切晒地瓜忙碌儿而欢快的身影、还有那切地瓜发出的“嚓、嚓、嚓”声、人们倒地瓜干发出的“哗啦、哗啦”声,还有当年靠吃地瓜充饥的日子,却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记忆中,始终令我魂牵梦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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