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十月：余温未散
风把日历翻到第十页的末尾时，霜花便渐次醒了
在人民大街的银杏叶上，印下清浅的霜章
——不是冬的凛冽，是秋没说完的软语
你看那落叶铺成的金毯，每片都带着阳光的余温
踩上去，像踩过一整个夏天没来得及收的夏韵，轻轻回响
南湖的芦苇举着白头，向沉落的夕阳欠身
初雪还没敢落在净月潭的湖心
松枝尖缀着点试探的白，迟迟不肯厚积
早市的糖炒栗子裂着壳，热气裹着甜
漫过裹着围巾的笑——烤地瓜的焦香追着风跑
把微凉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散不去
一汽的厂房还亮着灯，齿轮转着十月未凉的晨光
不像春的急，夏的烈，秋的长春总慢半拍
让落叶在肩头多停会儿，让夕阳在青砖上
多描几笔迟迟，伪满建筑的轮廓
连风都懂得轻一点，再轻一点
怕吹乱了老人手里攥着的，刚买的热豆浆，那点暖
街角的落叶堆得浅浅，风卷着一片，又轻轻放下
晚归人掌心的热饮，腾起的雾缠上眉梢，不肯飘远
我偏爱这样的十月：没有盛夏的拥挤
也没有深冬的沉默
是穿毛衣刚好的温度，是抬头能看见
银杏与蓝天撞出的明亮，久久不散
是走在街上，能听见生活在浅浅呼吸——
霜是甜的，风是软的
连“热爱”两个字，都裹着长春的烟火
十月将尽，这城的暖，仍在时光里缓缓漫延
不肯轻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