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蒲城唐陵散记

冯宝哲 

前天，参加完老领导刘耕农的追悼会与告别仪式后，原蒲城县文物局局长贺正全为我安排了一次五陵游，着实令我感动。同行的还有原县政协秘书长、县老年书画学会会长姚良才，原政协办公室主任、县诗词曲联学会名誉会长井水余，贺局长开上自己的私车为我们提供服务并担任导游。这是一次意外的旅行，真是惬意极了。

出了蒲城殡仪馆是三合乡赵家山村的地界，此地的东北不远即是金帜山（系尧山余脉）景陵所在地，于是我们驱车先奔景陵。景陵在三合乡景陵村东侧，陵主是唐宪宗李纯，系唐顺宗长子，公元805年即位，是唐代第十二位皇帝，年号元和。在位期间，裁减冗员，制定礼仪，衙开武举，整顿财赋，尤其是力排众议，坚持削藩，平定刘辟、李锜、吴元济叛乱，结束藩镇割据，史称“元和中兴”。但后期企图长生，奉迎佛骨，重用宦官，并受其害。元和十五年崩，终年四十三岁，葬于景陵。其陵依山而建，座北向南，封内二十平方公里。我们所去的地方是朱雀门旧址，但见旷野中陵园的石刻排列成阵，其中保存较好的是华表一座，八棱柱形，覆莲基座，昂首挺胸，造型雄伟。鸵鸟一尊，石马五对，也都栩栩如生，翁仲十一尊，文武分列，石狮一尊，雕刻艺术，均极为精美，但其气魄同桥陵比较起来，则显得大为逊色了，特别是那些散存于田野中的已被破坏的石雕残骸，历史的风雨消磨与人为的肆意摧残依稀可见。景陵之东北尧山西岭，还有一个光陵，其陵主则是宪宗第三子穆宗李恒，公元820年，宪宗殁后被宦官拥立为帝，年号长庆，在位期间“宴乐过多，畋游无度”，824年，服金丹中毒，终年三十。由于时间较紧，我们便决定放弃参观这位毫无建树的败国之君的陵墓，而向西直奔桥陵。

桥陵地处县西北三十里之丰山（唐时称桥山，系尧山余脉），其地为坡头乡安王村，其陵主是唐睿宗李旦，系唐高宗李治的第八子，武则天幼子，唐中宗李显同母弟，唐玄宗之父，他是唐朝的第五位皇帝，一生两度登基，二让天下，在位时间文明元年至载初二年（684年―690年）和景云元年至延和元年（710年―712年），共在位8年。公元690年让位于母后武则天，被封为皇嗣。公元710年再度即位。公元712年禅位于子李隆基（唐玄宗），称太上皇，居五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李旦两次即位相距长达27年。在这27年中，唐王朝的中央政局波诡云谲，令人目不暇接。睿宗一生，称得上富有传奇色彩。综观睿宗的二让天下，他一让母亲，应系情非得已；二让皇兄，原是事出有因。不过，睿宗二让天下，均保自己平安如初，有惊无险，这说明，李旦在躲避政治斗争旋涡的冲击时，具有寻常人不曾具备的高超本领。就连司马光也评价说：“相王宽厚恭谨，安恬好让，故经武、韦之世，竟免于难。”其实他第二次即位后作为皇帝也是饱受折磨，原因是他要在儿子李隆基和妹妹太平公主之间寻求权力的平衡。睿宗在这二者之间，遇事迁就，采取不偏不倚、摆平两方的平衡政策，既不开罪于太平公主，又同太子保持政治上的联系。太子、公主双方互为敌手，却对睿宗皇帝都有共同的政治需要；睿宗也正是在太平公主与太子的较量中保持着他的皇统地位。这也说明李旦在处理复杂矛盾时真有极强的太极工夫，这种从容镇定，恭俭退让，充分显示了他是一个文才武略出众，能攻能守的大智慧者。这使我想起了2007年我来桥陵所作的一首七绝来：“伟岸玲珑天下雄，神州石刻数桥陵。无言翁仲西风里，难向游人说睿宗。”其中的“难说”，就指的是在一般人看来睿宗一生的皇帝生涯一直受着母亲、妹妹、儿子的控制与掣肘，是够窝囊的，但仔细想想，睿宗在变化莫测的政治旋涡中能够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这绝非一般的庸才可为。这岂不是难说吗？由于过去多次来过桥陵，所以这次只是走马观花，看看新的变化，对其近况有了直观的了解，便匆匆地掉头向东赶向惠陵。

惠陵地处三合乡三合村东侧，其陵主是让帝李宪，系唐睿宗李旦长子，文明元年李旦第一次登基时被武则天立为皇太子。李旦第二次登基后因三弟李隆基平韦后之乱有功，而让太子于李隆基，开元七年（716）被封为宁王，二十九年（741）卒,享年六十三岁。他其实没有做过皇帝，玄宗以其“有高世之行，非大号不称，乃追谥让皇帝”，赠天子服入殓。但其陵址并非依山而建，而是在平川地带堆土为冢，地面封土呈覆斗形，边长约60米，高约14米，根据调查和钻探得知，其陵园建筑还有阙台、神道、石刻、门阙、围墙及角楼等。现仅存一件残华表和一件残翼马。1999年10月，该墓被炸出一个约9米深的盗洞，为保护该墓文物，2000年3月，经国家文物局批准，省考古所对该陵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出土文物数量较多的随葬器物，主要为各类彩陶俑、哀册残片、银饰、琉璃串珠、残玉器，以及铜马器、铜饰片、铁器和零星残瓷器和陶器等860余件（组），500平方米的壁画保存基本完整，色彩鲜艳、人物清晰，极具观赏性和研究性，历史价值极高。其墓室平面为正方形，四壁高约4米，穹窿顶最高处10米。墓室西部置石椁，通高2．2米，长3．96米，宽2．35米。石椁顶盖由6块雕刻成庑殿式顶的石块组成，周壁由10个方形石柱和10块壁板组成，石椁上雕刻有精美的线刻画，许多内容属国内首次考古发现。为了让广大游客更好地了解盛世大唐文化，展示神秘皇家地宫的风采，蒲城县投资300余万元修建了唐惠陵博物馆，目前建筑工程已基本完工，下一步的工作将是紧张布展，届时惠陵博物馆将通过现代高科技手法展示出土的精美文物，而地宫的开放将揭开皇家陵园的神秘面纱。我们到达时很遗憾地碰到地宫无电，错过了深入地宫一览李宪陵寝的机会，只能从地表俯视深达6.5米的地宫之门，也算饱了眼福。游完惠陵之后，已是十点多的光景，为了抓紧时间，便马不停蹄地继续朝东向泰陵直奔。

泰陵地处蒲城县东北三十里之金粟山，其地在保南乡唐陵村西北，陵主是唐玄宗李隆基，系睿宗李旦第三子，先天元年（712）即位，是唐朝的第七位皇帝。他励精图治，社会经济有所发展，出现了“开元盛世”。但后期殆于政事，重用奸相，朝政日趋腐败，酿成“安史之乱”，天宝十五年（756）肃宗李亨即位，被尊为太上皇，代宗宝应元年（762）卒，享年七十八岁。泰陵是玄宗亲选的陵址，开元十七年（729），李隆基谒桥陵至金粟山，见此山有龙盘凤翥之势，谓左右曰：“吾千秋后，宜葬此地。”泰陵规模浩大，陵内封地方圆达38公里，设置分内外两城，布局酷似京师长安。现在神道两侧有：华表、天马、鸵鸟、石翁仲、石狮等三十四对石刻。这些石雕刻工细腻，形象逼真，线条流畅，是我国石刻艺术的瑰宝珍品，虽经一千多年风雨侵蚀，基本保存完好，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是中唐陵墓石刻的代表。经过安史之乱，唐朝国力急转直下，几致覆亡。由于陵墓石刻的产生同社会主宰者关系的直接性，它本身既反映着产生时的国力，也博动着统治那个时代的精神力度的脉象。同盛唐作品相比，中唐石刻个体变小，精神魄力在大气磅礴中渐趋平和。但此段时期石刻作品也有一定的发展，比较注意各个物体的比例及生理特点，重于写实，从而给人以亲切真实之感，不少作品保持着很强的生机和气势，其中泰陵翼马体态矫健，英恣飒爽，实为唐陵石刻艺术中的珍品；泰陵翁仲，文臣雍容华贵，武臣勇武剽悍，仍不失大唐风韵，只是那威风凌厉的神态，不象盛唐作品中的侍臣，倨傲天下，旷达不羁。显示了唐代石刻艺术已进入成熟稳定的阶段。我虽在家乡呆了大半辈子，但却是第二次来游泰陵，站在宽阔的神道前，我心中激潮澎湃，不由得就想起了第一次来泰陵时所作的七绝：“开元盛世史称雄，晚景凄凉归泰陵。西望马嵬杨氏泪，至今日夜怨玄宗。”玄宗的先勤后奢，最后的凄凉结局，给身居高位者留下了一篇振聋发聩的好教材。

泰陵的陪葬墓在诸陵中是最少的，只有元献杨皇后和宦官高力士，但高力士墓却因出土高力士墓碑而最为有名。其墓在泰陵以南保南乡山西村西，游泰陵自然不能忘记高力士墓，于是我们便顺道前往了。高力士其实原来并非高姓，本姓冯，名元一，是中国唐代的著名宦官之一，是被周恩来总理誉为“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的岭南著名军政领袖--冼夫人的第六代孙。祖籍潘州（今广东省高州市），曾祖冯盎、祖父冯智玳、父为冯君衡，曾任潘州刺史。他幼年时入宫，由高延福收为养子，遂改名高力士，深受武则天的爱怜，他不但聪颖、善解人意，而且处事果断谨慎。先后历武则天、睿宗、玄宗、肃宗、代宗等五朝皇帝，亲历了唐王朝由盛而衰的历史转折过程。在唐玄宗时期，他的地位达到顶点，曾助玄宗平定韦皇后和太平公主之乱，他还多次犯颜谏玄宗，遏制安禄山、李林甫、杨国忠的权力与野心。在立嗣问题上，他从安定团结的大局出发，善于借机陈述正确意见，避免了多次宫廷纠纷，顺应了历史潮流的发展，这一切都显示了高力士的雄韬武略，所以他深得玄宗宠信，显赫一时，官拜大将军并内侍监（一品），开了有唐以来宦官不过三品的先例。安史之乱时，在高力士的劝说下，玄宗为了自保，在兴平马嵬坡赐死贵妃杨玉环。但作为贴身大太监，高则尽职尽忠，晚年为了保护玄宗，被当权宦官李辅国陷害流放至巫州（今湖南黔阳县），后得到赦免，行至郎州龙兴寺（今湖南桃源东）听到玄宗去世的消息后，绝食七日而亡，终年七十三岁。 高力士墓自古至今盗扰不断，早期盗洞就有两个。1996年又遭到犯罪分子使用炸药爆破。1999年7月下旬至11月初，陕西省考古工作者对唐代宦官高力士墓进行了抢救性考古发掘。发掘出墓道、天井、石门、甬道等。墓道长27米，有长方形天井4个，两道封门，一道石门。石门上刻有龙、凤、蔓草纹，石门后为长3．5米的甬道，底部平铺方砖。墓道和甬道两边壁绘有壁画，破损严重。共出土文物240余件。主要有粉彩俑、陶动物。陶动物的种类有骑马俑、陶俑、陶马、牛、羊、鸡、兔、狗、猪、骆驼等，这些陶俑和动物俑全部上彩、色彩鲜艳。2014年陕西省斥资109万，对高力士墓道进行加固，修筑防护设施，建馆对外开放，目前工程正在进行中。我们到这里时有幸下地宫参观，其墓道现已修筑台阶加以保护，一个台阶分为三段，两边是木质，中间保留原道用透明玻璃覆盖，下有过洞、天井、石门、甬道和墓室。石门上有一处机关，但是已被盗贼破坏。现在上半部仍为石板所挡，人们进入甬道时还得低头弯腰。墓室内左侧有已碎裂的石床，室内顶上有两处盗洞明显可见。

高力士墓之所以驰名，不仅因为他是著名宦官，更因为高力士墓碑的完整发现与《高力士墓志铭》的出土，据清乾隆时钱大昕《潜研堂金石文跋尾》所载：“右内侍监高力士碑石已中断，失其下截，每行止存二十余字。”（笔者犹有宋赵明诚《金石录》中提到高力士碑下半截残缺的印象，但苦于目前手头缺乏核对的资料）。清王昶《金石萃编》中只收录了上截残碑的存文，说明此碑早在二百多年前已经残缺不全。由于未窥全豹，遂成为文物考古界一个难解之谜。1963年县主管文物干部将倒落在野外的上截残碑运至县文化馆收藏，1971年县文物干部又在高力士墓附近的山西村饲养室后边作磨房用的土窑顶上发现嵌着一块大方石板，其形状似为碑石，从而引起注意，遂将此石列入保护范围，1979年山西村拆除饲养室时将此石落下，发现果为高力士残碑的下半部分，立即运回县文化馆保存，并将上下两截碑文对接发表，1982年县文化馆重建石刻室将碑接对完好，复原展出。该碑六螭首，碑身长方形，通高4米，宽1.5米，中厚0.25米，碑阴为线雕缠枝卷叶牡丹图案。立于唐代宗大历十二年（公元777年）五月十一日，距今已一千二百余年。碑文共30行，行55字，圭额篆题“大唐故开府仪同三司赐扬州大都督高公神道碑。”李阳冰篆，碑文为张少悌书。碑文叙述了高力士的身世、品质、政绩及其遭遇,评价较为公正,纠正了传说中的失误及史书记载的不足。高力士碑的完整修复，为研究唐代历史，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新华社为此发了专电，日本京都大学教授佐伯道之先生，特将此碑全文译为日文，引起了国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该碑现藏于蒲城县博物馆内。与之具有连锁效应的是1999年的抢救发掘中出土的最珍贵的文物《高力士墓志铭》，墓志为青石质，长一百一十三厘米、宽七十九厘米、厚十六厘米，正面刻有铭文近二千字。其时为广德元年（763），早于《神道碑》十四年。志文为潘炎所撰，文采华丽，详述高力士一生；碑刻同样为唐代书法家张少悌所写，字体楷行并茂。专家称，高力士墓志的出土可补史料之阙，具有非常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从书法角度讲，张少悌是盛唐书碑名手，但因为书迹流传较少，后世对他印象模糊。《高力士神道碑》的修复以及《高力士墓志铭》的出土，给我们对张少悌书法以新的认识。张少悌循《圣教序》上承晋法，其行楷取得了较高的成就。同时对我们认识盛唐大家如颜真卿等人所创造的书法高峰提供了更多的背景。

唐五陵之游到此告一段落，一路上多蒙贺局长的照顾，心中无限感激。这一上午，他确实够忙活的，既要专心致志地驾驶座骑，又要不停地向我们讲解古迹文物，他对五陵的一件一物都能了如指掌，娴熟于胸，如数家珍，知根知底，向你滔滔不绝地娓娓道来。他的渊博的文史知识令我折服；他的虔诚的敬业精神，令我钦佩。时间已过上午十一时，该是中餐的时候了，于是驱车返程，打道回县，填充肠胃，下午还准备去游尧山圣母庙哩。 

2016年2月22日

载于《陕西诗词界》总第四十四期，《微蒲城》2016年4月8日

​作者简介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图标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图标制作：侯五爱

图片音频源自网络

投稿请加总编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