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正则心正

  ——论书法审美中的正道与邪道

   徐铁田

书法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载体，不仅是笔墨技巧的展现，更是心性修为与审美品格的外化。在书法艺术的传承与创新中，审美取向的“正道”与“邪道”始终存在清晰分野，这种分野不仅关乎笔墨形态的优劣，更关乎文化精神的传承与艺术价值的根基。

书法审美的正道，根植于“师法自然、尊崇经典”的文化传统。汉字源于对自然万物的描摹，书法艺术的本质是将自然之理与人文之韵通过笔墨转化为视觉语言。正道审美首重“法度”，历代经典法帖如王羲之《兰亭集序》、颜真卿《祭侄文稿》等，既蕴含着汉字结构的均衡之美、线条的刚柔之变，更承载着创作者的品格修为与时代精神。这种审美追求“中和之美”，既反对刻板僵化的摹古，也拒绝无度放纵的肆意，主张在规矩之内求变化，在传承之中谋创新。正道书法的线条必是有筋骨、有气血的，如“锥画沙”“屋漏痕”般蕴含内在力量；结体必是顾盼呼应、疏密得当的，符合汉字本身的美学逻辑；章法必是气韵贯通、浑然一体的，体现“一气呵成”的自然之趣。更重要的是，正道审美始终将“笔正心正”作为核心，认为书法不仅是技艺的呈现，更是人格的投射，唯有心怀敬畏、涵养德行，方能写出兼具美感与风骨的作品。

与正道相对的邪道审美，本质是对书法本质的背离与异化。这类审美往往陷入两个极端：一是“炫技为上”，将笔墨技巧异化为猎奇的工具，刻意追求扭曲的线条、怪异的结体，以“丑”为“新”，以“怪”为“奇”，看似标新立异，实则脱离了汉字的基本形态与审美规律，线条无筋骨、结体无章法、章法无气韵，沦为单纯的视觉噱头；二是“无度放纵”，摒弃经典传承与法度约束，将随意涂鸦等同于“自由创作”，把笔墨的失控当作“个性表达”，作品看似狂放不羁，实则空洞无物，缺乏文化内涵与审美根基。邪道审美还常伴随“功利驱动”，为博眼球、逐名利而刻意标新，忽视书法艺术的文化属性与精神价值，最终沦为快餐式的视觉消费，难以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辨明书法审美的正道与邪道，关键在于把握三个核心维度：是否尊崇经典、是否合乎法度、是否承载精神。经典是书法艺术的源头活水，脱离经典的“创新”如同无源之水，终将干涸；法度是书法美的基础框架，背离法度的“个性”如同无骨之躯，难以立形；精神是书法艺术的灵魂，缺乏精神内核的作品如同无魂之器，徒有其表。正道书法并非墨守成规，而是在传承经典的基础上，将时代精神与个人感悟融入笔墨，实现“笔墨当随时代”的创新；而邪道书法则始终游离于经典与法度之外，要么陷入形式主义的猎奇，要么沦为功利主义的附庸。

在当代书法创作中，坚守正道审美，既是对传统文化的敬畏，也是对艺术本质的尊重。书法艺术的传承，不仅是技巧的传递，更是审美品格与文化精神的延续。唯有以经典为师、以法度为基、以心性为魂，才能避开邪道的迷思，让书法艺术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坚守本真，始终保持其独特的文化魅力与艺术价值。笔正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艺正，这正是书法审美中正道与邪道之辨给予我们的核心启示。

乙巳深秋湖上居士徐铁田于拂尘斋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