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雨雪天送电报
张雨鹏
电报,这种通讯方式已成为历史。对于五十岁以上的人来说,基本都有印象。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国通讯比较落后,特别是农村,不通电话,远在外地的亲朋好友,日常只能靠邮信保持联系,遇到紧急情况时,则需要通过电报告知对方。对于我来说,八十年代中后期的一个初冬的一次投送电报让我终生难忘。
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星期日上午,担任乡镇邮电支局长的父亲,手拿几封电报对我说“这里边有两封加急电报,今天下午务必送给收报人”。当时我是一名临时工营业员,知道平常电报是由投递员来投送的,但周末两天投递员休班,父亲是让我去送电报。
我当即看了那几封电报内容,两封加急电报,其中一封是让收报人当天下午四点到河南省范县汽车站接人的,另一封则是家中“老人病危速来”的病情电报。其它五封电报虽然不急,但却是报务员周五、周六接收的,投送时限将逾期。由于临近中午,父亲让我吃完午饭再去送电报,还亲切地嘱咐我“雨天天冷,道路泥泞,多穿点衣服,带上螺丝刀以防自行车粘泥。”
午后一点,北风渐起,浓云密布,天空下起了雨夹雪,时不我待,依据电报的紧急程度和需去村庄路线,我疏理了一下线路,穿上雨衣,抓紧出发了。
第一站是去让接人的收报人所在村——南马村,约六公里。由于途径满是沙地的徒骇河两岸几个村庄,骑行相对较快,但接近目的地那一段路,有点泥泞难行,毕竟连阴雨已有几天。找到收报人后,签收交接很顺利,收件人可能是觉得亲人即将到来,心里高兴吧,对我说了雨天送电报很辛苦的话,还礼让家中喝水。我来不及,致谢后便又赶路了。
下一站开始往北方向骑行,由于北风较大,骑行很慢很慢,时不时还有小雪粒打在脸上,有点微疼,就这样艰难地将沿途两个村庄的电报送到。
再一站是杜河村,先往北骑行然后转东,开始还能缓慢骑行,接近往正东方向转弯时,由于进入粘土路面,泥泞不堪,骑行非常不易,只好推着自行车艰难行进。走不多远,泥巴堵塞瓦圈,车子很难推动,时需用螺丝刀清理粘泥。这样推行不到百十米,实在是寸步难行,我已大汗淋漓,泥水打湿了裤子,脚下的袜子和胶鞋也湿透了。我的感觉很无奈,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心里也有点踌躇,前行吧,特别困难,回去吧,电报咋办?父亲面前如何交待?想到家中老人病危的电报还未送达,发报人该有多着急啊!鼓励自己无论如何,不能退缩。
于是我鼓足勇气,知难而上,扛起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前进。接下来更是举步维艰,由于扛着沉重的自行车,几次险些摔倒。有时拔出腿脚,鞋却落在泥土中,只好放下自行车,拔出泥鞋穿上再走。这样坚持扛行好长时间,在雨雪天里走得汗流浃背,感觉好累好渴。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赶。
二三个小时后,天渐渐黑了下来,才赶到目的地。经过多次打听,终于找到收报人家。但电报签收过程并不顺利,收件人看到电报内容,显出很着急的样子,悻悻地对我说“怎么才送来,这么紧急的电报,你们应该早点啊!”听后顿时我愣住了,想怼他一句“雨雪天,我踩泥推车的,这算晚吗?”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终没出口。但感觉自己很是委屈,泪滴在眼中打了几个圈。多亏一位其家的大姐,可能是看到我浑身泥巴,面部较为伤感的缘故,劝说到“人家也不容易,这天还冒雨送来,通往咱村的路刚补修加土还没有压实,多难走啊!”听到这句话,我心理有了些许安慰。收件人也没有接话,回到屋去。大姐随后对我说“别管他,你喝碗水再走吧!”尽管又累又渴,但我回应说“谢谢,不渴”。并询问她去下一站红庙村的最佳路线,又继续赶路了。
过了一会,风小了,雨雪暂停,路况逐渐好转,但天气也渐渐变得冷了起来。一路上雨淋、泥泞、寒冷、受气、饥饿、口渴交织在一起,有点心情沮丧,低落难忍,便产生放弃前行抄近路回家,或者就近留宿亲戚家明天再送的想法。但转念又想,如果放弃,万一明天继续下雨下雪,投递员也难以出发,剩下的三封电报还要再延误一天,更何况我已近在咫尺,下三站只是有一站需绕行一段路,其它两站都在返程路过的村庄;再者,若留宿亲戚家,也无法给家人信息,父亲可能因担心安全组织家人邻居来找我,兴师动众的,多不值得。想到这些,我顿时放弃这一想法,觉得身体还未达到极限,决定继续前行。又经过近两小时疲劳而艰辛地奔波,总算把剩余的电报准时投送到收报人家中。
历经六个多小时地艰难跋涉,送完电报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七点多钟。父母看到我浑身湿漉漉、泥点满身的样子,又心疼,又高兴。焦急地询问情况,我便一边简述投送电报过程,一边匆忙喝了一碗热粥,累得随即倒头进入梦乡。
勤劳一日,可得一夜安眠;勤劳一生,可得终生长眠。三十多年过去,这次送电报使我久久难以忘怀,感觉当年这些付出都是值得和欣慰的。忆往昔,电报传信、乡村土路通行、自行车投送邮件,早已成为历史;看今朝,手机几乎人人皆有,村村通柏油路,传递邮件普遍使用汽车、电动车,多么美好!
二零二五年十月

作者简介:张雨鹏,山东莘县人,国企工作。偶写诗文,抒发性情,自娱自乐,赞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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