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染秋    醉赏清欢

                  文/高金秀（甘肃）

清晨推窗时，天裹着层淡淡的阴，像浸了墨的宣纸，在天边晕开一片温柔的灰，没有风的催促，也没有雷的预告，雪花就顺着云的缝隙悠悠飘了下来。古人说“一色阴云蔽晓空，粉英琼屑乱茸茸”，这初雪果然应了诗里的模样，不是深冬那种裹挟着寒气、呼啸而来的暴雪，是细巧的、绵柔的，像奶奶缝补衣物时剪碎的棉絮，又像“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里的景致，带着几分懒怠的轻盈，在校园里慢悠悠“踱步”。

它掠过教学楼的窗棂，在玻璃上轻轻一吻，便化作一道浅浅的水痕；拂过操场的栏杆，给冰冷的金属镀上一层薄薄的白；又绕着花坛里的枯枝打转，像是在寻找秋末最后的生机，不慌不忙地，把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铺染得温柔起来。

我站在走廊下，心里的欢喜像泡了水的花苞，悄悄胀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片雪花，它就像个害羞的小精灵，倏地化成一滴凉凉的小水珠，顺着指腹滑下去，只留下一丝清润的凉。我试着再接，可每一片雪花都这般调皮，要么在掌心转瞬消融，要么顺着指尖溜进衣袖，惹得人忍不住笑。古人说“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此刻望着这漫天飞絮，才真切懂了这份朦胧的妙处。

我追着雪花往前走了几步，任凭它们落在发梢、沾在衣袖上，那点清寒一点不刺骨，反倒像喝了口凉白开，从皮肤到心里都透着舒泰。抬头望，漫天飞雪像无数细碎的星光在舞，明明是静态的景，却热闹得让人挪不开眼，连呼吸都变得轻了，生怕惊扰了这雪的温柔。

最妙的是雪与秋的撞色。校园里的树还没褪尽秋意，靠近办公楼的那几株银杏，叶子是透亮的金黄，像挂了满树的小灯笼；操场边的杨树，叶片带着点焦糖色的暖，风一吹就簌簌作响；还有些不知名的树，叶子一半黄一半绿，像被打翻了调色盘，透着几分随性的美。“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雪花簌簌落在叶尖，白的雪裹着黄的叶，像给每片叶子镶了层银边；风一吹，黄叶带着雪粒轻轻摇晃，雪沫子簌簌往下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有的雪花在叶上“歇”了片刻，就顺着叶脉滑下去，融进泥土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把黄叶衬得愈发鲜亮。这般景致，倒让人想起“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的诗句，虽无荞麦花开，可这黄叶映雪的画面，美得一点也不逊色。

大地被初雪润得湿漉漉的，没有半点泥泞，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脚下的石板路像抹了层油，泛着温润的光，倒映着漫天飞雪和金黄的枝叶，虚实交织，美得像幅流动的画。我故意放慢脚步，让鞋底轻轻贴着地面，感受那份柔软的触感，听雪水顺着路面纹路流淌的细微声响，像大地在低声呢喃。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雪水的清冽和草木的芬芳，把连日来的干燥和烦躁都冲得干干净净，心里亮堂堂的，说不出的安宁。此刻竟想起白居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邀约，虽无酒相伴，也无老友对坐，可这清景、这清欢，已足够醉人。

操场上早已是一片欢腾。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跑着、闹着，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里却闪着亮晶晶的光。他们伸出小手接雪花，接不住就咯咯地笑，笑声像银铃般清脆；有的弯腰抓起地上湿润的雪，小心翼翼地捏成小小的雪球，轻轻抛向同伴，雪球刚落地就散了，溅起一圈雪水，引得大家追着跑、闹着躲；还有的仰着头，任凭雪花落在脸上，眯着眼睛笑，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像挂了层白霜，模样可爱极了。

他们的欢笑声、打闹声，混着雪花飘落的簌簌声，像一首热闹又温柔的歌，把这初雪天的生机衬得愈发浓烈。这般鲜活的场景，倒让“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也让这初雪染秋的景致，更添了几分暖意。

我沿着校园的小径慢慢走，看雪花落在教室的窗台上，转瞬就化成一道浅浅的水痕，顺着墙壁缓缓流下；看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像开了一树白梅，应了“水晶帘外娟娟月，梨花枝上层层雪”的雅致，只是此刻无月，却有秋阳在云层后悄悄探头，给雪粒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看湿润的地面上，孩子们踩出的小脚印歪歪扭扭，像一串串省略号，没多久又被新的雪花轻轻盖住，只留下模糊的印记。

初雪是软绵绵的，踩在脚下没有“咯吱”的脆响，只有轻轻的“沙沙”声，像大地在和雪花说悄悄话。偶尔有几片黄叶带着雪粒飘落，在空中打着旋，那白与黄的交织，比任何刻意的画作都动人，让人忍不住驻足，望着它们缓缓落在地上，心里满是欢喜。

夕阳快落山的时候，雪花渐渐稀疏了，却还有零星几片执着地在空中飘，像舍不得离去的客人。大地依旧是湿漉漉的，黄叶上凝着未化的雪粒，在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银光。站在操场边回望，白的雪、黄的叶、湿润的大地、孩子们奔跑的身影，还有远处教学楼暖黄的灯光，交织成一幅最鲜活、最温暖的画。风一吹，带着点清寒，却让人舍不得挪步。

张孝祥说“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此刻虽无明月，这初雪染秋的景致，已然清绝无双。它没有寒冬的凛冽，却有秋的温润和雪的纯净；不像春花那样张扬，不像夏雨那样热烈，却用最温柔的方式，把美好刻进人的心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片雪花落在肩头，又悄悄化成水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这初雪，是秋末的惊喜，是冬日的序曲，是大自然最温柔的馈赠。此情此景，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只想把这份清欢、这份纯净，牢牢记在心里，久久回味，直到岁月流转，依然能想起这个初雪染秋的日子，想起这份藏在寻常校园里的美好与安宁。

作者简介：高金秀，甘肃省天祝县打柴沟小学一级教师，大专学历，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本人兴趣爱好广泛，写作，论文，书法，绘画，唱歌，跳舞，剪纸，手工制作等，都是国家级一等，二等，优秀奖。公开课也比较成功，得到评委好评。在教学期间，成绩名列前茅。多次获奖。得到大家好评，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教育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