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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狗
文/刘静
母狗不是一条狗！
母狗是我小时候的玩伴的绰号，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叫他的，不知道这个绰号名字的来由。这个不雅的名字就这样跟了他一生！
母狗比我小一岁，我们是邻居！记得小时候他还是很爱说话的，还记得他说话的声音像他爸爸，有点沙哑。
母狗命不好。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他妈妈就跑了，那个时候是被人贩子卖了，可我们叫那个为“跑河南了”，是很不光彩的事情。那意味着她妈妈品行不好，更意味着他们被妈妈抛弃了。也许是当时还小理解不了那么多，当姐姐每次被流言和白眼气的哭的时候，母狗还是开开心心的上他的学，放他的牛，打他的架。
大概初中的时候，母狗家发生了一件大事！母狗的妈妈回来了！全生产队的人都跑去看，姐姐哭得肝肠寸断，似乎要把这些年没有妈妈的委屈一股脑儿全部倒出来，可妈妈翻一翻白眼，觉得姐姐那没出息的样子很丢脸一样。母狗沉默着，盯着妈妈，妈妈想靠近他，拉他，他不过去，母狗红着眼睛就那样盯着妈妈，也许是我也太小，还读不出母狗眼里的内容……可妈妈像个好学的学生，有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盯着母狗问，问他是不是不要妈妈了，问他是不是没有妈妈的日子没人打他更自在，妈妈像个凯旋的将士一样不断的和队里的人寒暄着，讲述着外面的世界！而母狗就一直沉默着……从那以后母狗的话少了，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母狗就没有和我说过话了！
母狗的家似乎圆满了。再也听不到姐姐的哭声了，爸爸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别人笑他头上绿了的时候他却像捡了块宝一样笑嘻嘻的！可母狗却不再打架了，不再多说话了，不再活泼了，他成了我们一堆伙伴中最勤快的孩子，成了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可天有不测风云，妈妈回来没有两年，爸爸在上班的时候出了意外，死了！还不到两年妈妈又再嫁了！
而母狗也长大了！由于之后我一直在外求学，也没在和母狗一起玩过了！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了……然后听说母狗外出打工了，一米八的个儿，生得又魁梧，有力气！在外还是能挣钱！不久，春节期间，母狗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媳妇儿，安徽人！不漂亮但是脾气好，母狗对她也很好！日子又红红火火的过起来了！
不久媳妇儿又怀孕了，母狗更是勤快了，出门过路也招呼人了！我们都说母狗的好日子开始了！十月怀胎，生下来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尽挑两人的优点长，特别漂亮！
在充满期待的日子里，母狗每一天都是快活的！
日子在这样的快活中过得飞快，可母狗却一天比一天焦虑，因为别的孩子都上学啦可女儿还不会说话，带去大医院一检查，晴天霹雳！孩子是个聋哑人，伤心难过之后，母狗不放弃，一边给女儿治病，一边计划着二胎！二胎还是个女儿，比大女儿还要好看，都说他们家孩子特别会长！总是看到母狗抱着女儿笑盈盈的样子，特别温柔！两年过去了，老二依然不会说话！
怨天怨地，老天似乎就是爱和他开这样的玩笑。老天是真和他过意不去吗？自己的痛苦没人能体会，还要承受周围人的冷嘲热讽，有好事者说一定是家里的哪座坟有问题！一定是自家人才知道这么准确！他的苦能向谁说呢？自从他妈妈回来后，不爱说话的他几乎不和生产队里的人接触，不来往了！这个时候，一句随口的话都像是救命稻草，据说他找了个“艺人”——能看风水的，还能沟通阴阳两界的人。说是他爸爸的坟有问题，压着他家了！所以要把爸爸的坟给掘了……
没有任何仪式，他扛着一把锄头，一个人，掘了爸爸的坟。
过了几年，孩子越来越乖！母狗似乎不再恨，想尽一切办法挣钱，让孩子上特殊学校，在那些健全的孩子辍学打工的时候，母狗努力的挣钱，让孩子学习，在这样充满期待的日子里，家里迎来了第三个小成员！是个儿子，在心惊胆战的期待中，终于在孩子四岁的时候说话了！母狗干活更有劲了！
慢慢的，在充满了期望的日子里，家一天比一天好，盖了楼房，买了车！亭亭玉立的一双女儿，也以优美的舞姿让人倾服，儿子壮儿像他的名字一样长得壮壮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在艰难的求学历程中蹒跚，我很少见到母狗，我总是错过，我放假的时候母狗还在外面打工，母狗偶尔回家的时候，我又在上学，工作以后我更是极少回老家，见面的机会更少了。极少的见面的机会，也只有那个安徽媳妇儿有礼貌的叫我一声姑姑，我们拿一群发小就像生活在两个平行的世界，各自安好！
没想到噩耗来得那么的迅疾，那么的突然！据说母狗是去年腊月二十六回来的，今年正月初十离家的，才出去几天便有噩耗传来！母狗在工地上从高楼坠下，具体原因还不得知，只知道来不及叫一声妈妈……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突然一紧。这个小时候的玩伴，这个大约有二十五年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的伙伴，这个还不到四十的青年，这个全生产队认为最勤快的男人，走了！听说，遗体运回家的时候，妈妈没有在家里为他设灵堂，而是在山边的一块地里打了棚子，这个一辈子为了家的男人，最终没有回到家……
说不出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心里堵得难受，我就想说一说母狗的故事……愿你安息！
作者简介：
刘静，女，大学本科学历，高中老师。从教二十余年，喜欢阅读，喜欢思考，更喜欢教书育人，喜欢陪伴青春期的孩子一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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