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学记:在词语的褶皱里藏着山河
文/刘永平/笔名/梅蛮
从先秦陶瓮里舀一瓢霜白月光
儒者以“兴观群怨”为木勺,慢搅春秋浑茫
道家却任它沿“自然”的瓦当,滴成苔痕的诗行
未塑形的诗学是胎衣里的星子
正数着《诗经》里未绽的草芽,在风雅里浅藏
魏晋的风把辞赋吹成瘦竹,每节都刻着文章
刘勰在《文心》里剖竹为简——
说内容是竹骨里的髓,形式是竹衣上的霜
剥不开的,是晨露浸软的诗行,在字句间绵长
钟嵘早以笔为凿,为千古诗魂
立起带露的碑,碑上字皆带草木香
盛唐把月光酿成琥珀时
李白的剑挑开“意境”的雾,剑气落处生烟霞
杜甫的笔蘸着“比兴”的墨,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痴绝
直到严羽立在沧浪边,才懂“羚羊挂角”不是虚话
是诗魂在水中照见自己,如镜里花、水中月
抓不住根,却把香渗进千年风,漫过天涯
如今我捧着这些碎光,在现代窗下焐热“诗化”的火
才知生活是未燃的柴,裹着俗世的尘沙
要经“妙悟”的焰轻轻舔过,烧尽粗粝与繁杂
才能迸出“诗眼”的星,在墨色里闪着光华
那些关于形神、情景的辩,原是词语在相拥对话——
内容是跳动的心,形式是奔涌的脉
少了哪一样,诗都成不了鲜活的魂
会像断了线的纸鸢,在风里乱撞,落不进人心的牵挂
最后我把这些哲思,折进童年那只纸船
船舷题满“言有尽而意无穷”,船底还粘着当年的蝉蜕
放进时光的河时,竟有细碎的诗芽
从蝉蜕的纹路里钻出来,跟着船摇啊摇
漂向每一个黄昏,每一个停下脚步的人
等他们弯腰,拾起船里的月光,也拾起
藏在蝉蜕里,那声没说尽的夏。
2025年10月25日长沙
以诗为舟,载月渡心——评刘永平《诗学记:在词语的褶皱里藏着山河》
这是一首以诗论诗的“诗学之诗”,亦是一次穿梭千年的诗魂对话。诗人刘永平以“词语褶皱藏山河”为密钥,解锁了中国诗学从先秦到现代的精神脉络,将抽象的诗学理论熔铸为具象可感的意象,让冰冷的文论在月光、竹霜、蝉蜕中长出了温度与筋骨。
全诗以“月光”为线索贯穿始终,从先秦陶瓮的“霜白月光”,到盛唐酿成的“琥珀月光”,再到现代窗下焐热的“碎光”,最后归于纸船里的“月光”,既是诗学精神的传承,也是时光流转的见证。意象的选择精准勾连诗学内核:儒道的“木勺”与“瓦当”,道尽两种诗学的刚柔之别;刘勰剖竹为简,以“竹骨之髓”喻内容、“竹衣之霜”喻形式,将《文心雕龙》的“文质彬彬”说得通透;严羽的“羚羊挂角”化作“镜里花、水中月”,让抽象的“妙悟”有了朦胧的美感。
更难得的是诗人对“诗与生活”的现代叩问。“生活是未燃的柴,裹着俗世的尘沙”,一句道破诗与生活的本质关联——诗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妙悟”之火点燃生活粗粝后的光华。结尾“蝉蜕里的夏”堪称神来之笔,蝉蜕是蜕变,是留存,亦是“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诗学隐喻,让千年诗思落在童年纸船的摇晃里,既有哲思的厚重,又有童真的轻盈。
整首诗以诗性语言解构诗学理论,让“兴观群怨”“意境”“比兴”不再是书本上的概念,而成为可触、可感、可嗅的山河草木。读罢如乘一叶诗舟,随月光漂流于千年诗河,捡拾起的不仅是诗学的碎光,更是藏在词语褶皱里的中国人的精神山河。